第807章
仁壽宮的門檻很高。
阿旻彎下腰，雙臂發力，將輪椅穩穩地抬了過去。
沈玉顏的右手死死扣住扶手，指甲陷進木紋裡，藉此抵禦輪椅落地時那一瞬的顛簸。
左肩骨裂處傳來一陣鑽心的銳痛，像是有把鈍鋸在生生拉扯斷裂的骨茬，疼得她眼睫劇烈顫了顫。
大殿內已經坐滿了人。
紅燭高燒，照得滿殿金碧輝煌，可那光影落在沈玉顏眼裡，卻帶著一股子揮散不去的死氣。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龍涎香，那是為了壓住太后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腐朽味兒。
沈玉顏坐在輪椅上，墨綠色的裙襬垂落在踏板上，遮住了她由於虛弱而微微發抖的雙腿。
她左臂掛在白色的錦帛裡，在前襟那片暗紅的血跡映襯下，顯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決絕。
百官的賀壽聲一波接著一波，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沉悶得像是在釘棺材。
沈玉顏抬頭看向鳳座。
張太后坐在上首，明黃色的鳳袍層層疊疊地堆在座兒上，襯得那張臉愈發青紫僵硬。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直勾勾地越過跪拜的群臣，並不與任何人對視。
只有那隻枯瘦如柴的右手，還在機械地撥弄著佛珠，咔噠，咔噠，頻率穩得讓人膽寒。
一點晶瑩的涎水順著太后的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金線繡鳳上，洇開一團暗色的漬跡。
沈玉顏收回視線，右手猛地按住膝頭那個沉甸甸的玄鐵匣子。
匣子裡裝著大周鳳印，也壓著她最後的一點神智。
燃血丹的藥力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
她能感覺到，右手掌心那塊焦黑的傷肉又裂開了，粘稠的血順著指縫一點點洇透了裙襬。
她不覺得疼，或者說，她需要這種疼來讓自己清醒。
“王妃今日來遲了。”
太后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嘶啞得如同兩塊鏽鐵在摩擦，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重音。
沈玉顏抿了抿乾裂的唇，嗓音沙啞得像被火燒過的幹木頭。
“臣妾......身體不適，請太后恕罪。”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牽動著肺部的煙塵灼傷，疼得她指尖微微蜷縮。
鳳座旁的劉安陰惻惻地看過來，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志在必得的殺意。
他退後半步，對著獻茶的佇列打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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