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輪椅的木輪碾過積水的青磚，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阿旻撐著傘，傘面傾斜，雨水順著傘骨連成線，在風裡斜斜地掃過來。
沈玉顏垂著眼，右手死死按在膝頭的殘賬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雨像細密的鋼針扎進脖頸，順著脊樑骨一路往下洇，激起陣陣細小的寒慄。
她沒讓阿旻停下，嗓音在風裡碎得像砂紙磨過：“去尚膳局後院，那口枯井，叫暗衛守死。”
阿旻低聲應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這宮牆裡隨處可見的陰影。
宮徑兩旁掛滿了白綢，被風吹得沒命地攪在一起，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
喪鐘的餘音還沒散乾淨，第十九下撞擊的顫鳴似乎還黏在空氣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玉顏盯著輪椅踏板上的幾點泥印子，腦子裡突然想起翠兒死在井裡的樣子。
那雙眼睛，大概也是這樣盯著這片漆黑的天，直到徹底冷透。
鳳儀宮的殿門在面前緩緩開啟，一股子濃重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卻壓不住底下那層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進了內室，沒讓阿旻跟著，右手扣住輪子，一點點挪向龍榻。
榻上的祁雋熙依然靜靜地躺著，明黃色的寢衣在昏暗的長明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鬢角細細地伏著，像是一張隨時會碎的瓷面。
沈玉顏停下輪椅，右手費力地支在扶手上，試圖站起來，可腹部那道創口猛地一抽。
溫熱的液體瞬間在裡衣上洇開，帶著一股子腥甜的鐵鏽味。
她重新跌回輪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右手抓過一旁金盆裡的溫熱毛巾。
左臂無力地吊在頸間，她只能用那隻滿是灼傷的右手，五指死死攥住毛巾，抵在盆沿上費力地擰著。
掌心剛結痂的傷肉因這動作生生崩開，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滴進金盆裡，在清澈的水面散成幾縷紅絲。
她沒停，直到毛巾不再滴水，才顫抖著手，托起祁雋熙修長的食指。
他的手冷得像冰，指節僵硬，指縫裡還殘留著些許藥漬的苦味。
沈玉顏一點點擦拭著，動作細緻得近乎病態，每一下移動都牽動著她心口的舊傷。
她覺得嗓子幹得冒煙，想喚他的名字，出口卻只有破碎的、像破風箱般的嘶鳴。
“熙哥哥......”
她把臉貼進他冰冷的掌心，感受著那股死寂的涼意，眼睫顫得厲害。
“沈玉盈易容成了翠兒，我抓到她了。尚膳局的賬，我也搶回來了。”
她低聲碎念著，這些話在死寂的寢殿裡盤旋，最後落進層層疊疊的帷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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