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柳文傑的長劍還斜在身側，劍尖上的血珠順著暗紅的柳樹根滲進泥裡。
他單膝跪著，沒抬頭，官袍上的玄色被雨水浸得更深。沈玉顏坐在輪椅裡，右手死死攥著那枚密匙，金屬的稜角生生切進掌心的爛肉。
高熱從傷口處一波波炸開，燒得她眼睫顫動。她沒發出一聲痛呼，只是盯著柳文傑虎口上的新傷，那裡的血還在滲。
“帶路。”她吐出兩個字，嗓音沙啞得像被火燒過的幹木頭，磨得喉嚨生疼。
阿旻的手在輪椅扶手上抖了一下，火石的味道混合著雨水的潮氣，鑽進沈玉顏的鼻腔。
輪椅的木輪碾過潮溼的青磚，在死寂的宮道上拖出沉悶的吱嘎聲，像是一張粗糙的砂紙在磨著石板。
他們避開了那些跪在白幡下哭喪的宗親。喪鐘的餘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淒涼，每撞一下，沈玉顏的太陽穴就跟著跳動一次。
內務府暗牢的入口開在御花園西側的假山後，石門開啟時，一股積年累月的黴味撲面而來。
沈玉顏被推入地底，火把的微光在潮溼的石壁上晃動。她的右手掌心因為高熱而產生持續性的痙攣，指節不聽使喚地抽動著。
赫連仇被鐵鏈鎖在審訊架上，他身上的金甲已被剝去，只剩一件血跡斑斑的中衣。
他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扭曲，嘴唇乾裂，正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冷笑。
阿旻將輪椅停在刑架前。沈玉顏感覺到左肩的骨裂處因為輪椅的震動而鑽心地疼，她微微後仰，靠在硬木靠背上。
她屏住呼吸，鼻翼微動。在這陰森的暗牢裡，除了血腥味和黴味，她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那是從赫連仇髮辮間散發出來的味道，極淡，卻帶著一種冷冽的藥感，像雪後寒梅，又透著腐爛曼陀羅的死氣。
“你身上這股味道，我在祁雲致的密室裡聞過。”沈玉顏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赫連仇猛地抬頭，帶血的唾沫吐在輪椅的踏板上。他的聲音沙啞、生澀，像生鏽的鐵鋸在木頭上反覆拉扯。
“沈玉顏......你救不了他。祁家的江山，合該用血來洗。”他裂開嘴，露出滿是血汙的牙齒。
沈玉顏沒理會他的挑釁，她感覺到右手掌心的創口再次崩裂，粘稠的血跡浸透了包紮的白綢。
她強忍著眩暈，右手顫抖著伸進袖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針包。因為右手無法抓握，她只能用食指和中指費力地夾出一枚三寸金針。
“焚心散的配方，施奎給了你多少？”她傾身靠近，金針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幽藍的寒芒。
赫連仇盯著那枚針，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變成一種捕獵者般的瘋狂。
“施奎？他不過是想看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在火裡爛掉。”他劇烈地掙扎起來，鐵鏈撞擊石柱，發出刺耳的巨響。
沈玉顏右手死死抵在輪椅扶手上，藉著那股支撐力，將金針精準地刺入赫連仇頸側的穴位。
劇痛讓她的右手掌心猛地一抽，傷口徹底撕裂，鮮血順著金針的尾端滴落在地。
赫連仇的慘叫聲在狹窄的石室裡激盪，像被撕裂的舊帛，震得沈玉顏耳膜生疼。
“說，引子在哪？”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