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顏看著他,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高熱讓她的眼球火辣辣地疼。
她注意到底磚縫隙裡的陳年灰塵被震得飛起,地基在微微顫動。
火把掃過石階拐角,沈玉顏看到了兩具屍體。
那是原本守護密道的兩名老太監,此刻正扭曲地疊在一起,喉部有一道精準的紅痕。
血跡還沒幹透,在石階上匯成一小灘粘稠的黑影,散發著新鮮的腥氣。
沈玉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口鼻,強行壓下那股呼之欲出的咳嗽。
柳文傑跨過屍體,右手用力抓緊沈玉顏的左臂,指尖幾乎陷入她的肉裡。
“既然守不住,臣便死在娘娘與陛下榻前。”他說話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毀滅式的決絕。
沈玉顏沒看他,她看向石階上方,那是仁壽宮寢殿的方向,祁雋熙還在那裡。
上方傳來沉重的撞擊聲,那是叛軍在用衝車撞擊仁壽宮的正門。
每一次撞擊,都讓地庫頂部的灰塵撲簌簌落下,落滿沈玉顏焦黑的右手。
那撞擊聲像悶雷在泥沼深處炸開,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近。
沈玉顏指了指上方,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羅剎般的狠戾。
柳文傑會意,他架起沈玉顏,兩人踉蹌著順著溼滑的石階向上撤回。
石階潮溼得像裹著一層陳年油脂,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沈玉顏能聽到自己的肺部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她右手焦黑的指甲劃過石壁,在青石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血痕。
重新回到仁壽宮偏殿時,殿內的香爐已經被震翻在地,淡紫色的煙霧在狂風中散亂不堪。
柳文傑將沈玉顏帶到寢殿的屏風後,這裡緊挨著寒玉床。
沈玉顏靠在冰冷的屏風上,身體軟綿綿地往下滑,視線裡的金磚地面在不斷旋轉。
她看到祁雋熙躺在寒玉床上,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指尖似乎又冷了下去。
柳文傑右手按在劍柄上,背對著沈玉顏,守在屏風的缺口處。
外頭的喊殺聲已經衝破了御花園,仁壽宮外的禁衛軍殘部正在發出最後的慘叫。
沈玉顏左手顫抖著摸向寒玉床側的一個暗釦,那是她最後的火種。
她的指尖劃過那凝固的鐵汁殘跡,那是剛才在地庫門上留下的,已經冷透了。
上方傳來的撞擊聲已近在咫尺,每一次震動都讓屏風劇烈搖晃。
那是死神的腳步聲,正踏在仁壽宮的漢白玉階上,沉重而清晰。
沈玉顏閉上眼,任由極度的虛脫將她拖入黑暗的邊緣,左手卻死死扣住那枚暗釦,沒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