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輦轎停了。
輪轂碾過青石板的餘震還沒散，宣德門內的冷風已經順著簾縫鑽了進來。
祁雋熙率先起身，右手死死托住了沈玉顏的左臂。
沈玉顏陷在銀狐大氅裡的身子晃了晃，視線裡的重影還沒散乾淨，只能隱約瞧見明黃色的輦簾被挑起，正午的強光像鋼針一樣扎進眼底。
她試著站起來，肺部深處猛地傳來一陣細碎而渾濁的咕噥聲。
那是血沫在氣管裡翻湧的動靜。
她死命咬住舌尖，用那股鑽心的刺痛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
“顏兒，”祁雋熙的聲音就在耳畔，帶著透支生機後的虛弱，“朕......陪你。”
沈玉顏沒說話，只是把左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燙，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力道，將她搖搖欲墜的身軀強行撐起。
宣德門的漢白玉階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沈玉顏邁出第一步時，左肩的箭傷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抽痛。
呼吸聲像是一張被撕裂的帛，在寂靜的宮牆間顯得格外刺耳。
她每走一級臺階，胸腔裡就發出一種極其沉悶的、如同生鏽鋸片拉扯般的嘶鳴。
阿旻在右側虛扶著，他的指尖在顫抖，沈玉顏能感覺到他想伸手接替祁雋熙，卻終究沒敢逾矩。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得玄色鳳袍獵獵作響。
沈玉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袖，那截廢掉的右手無力地垂在綢緞深處，指尖焦黑的硬痂不時撞擊著大氅的內裡，冷冰冰的，沒半點知覺。
她停在半道，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擴張肺部都像是在拉扯一片生鏽的鐵網。
“歇......（喘息）......歇會兒。”
她斷續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漏風的碎瓷片。
祁雋熙沒鬆手，他把她的半邊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明黃龍袍與玄色鳳袍在寒風中絞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城樓入口處，輿侑揹著沉重的藥箱站著。
他看著沈玉顏嘴角溢位的那絲帶著泡沫的紅痕，眼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側開身子，讓出了一條路。
登頂的那一刻，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城樓下湧了上來。
沈玉顏踉蹌了一步，眼前的重影在強光下劇烈晃動，她看見了宣德門外密密麻麻的人頭。
那些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那些揹著藥箱的醫者，此刻全都跪在雪地裡，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
“皇后......（歡呼聲）......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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