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宣政殿的大門被重重推開，冷風裹挾著雨後的潮氣灌進領口。
阿旻的腳步聲沉得發悶，每走一步，他背上的甲冑都會冰冷地摩擦過沈玉顏的側臉。
沈玉顏趴在阿旻寬闊的背上，雙眼被一片濃稠的黑蒙死死遮蔽，什麼也瞧不見。
她只能聽到階下傳來的動靜，那是無數雙膝蓋重重撞擊在金磚上的悶響，密密麻麻，像是一場無聲的祭祀。
空氣裡混合著未散的血腥氣和腐朽的檀香，粘稠得讓人窒息。
阿旻將她穩穩地放在輪椅裡，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她胸腔裡那處搖搖欲墜的傷。
沈玉顏坐定的瞬間，左手死死扣住了輪椅的扶手，指甲深深陷入冷硬的木紋裡。
右手因指骨移位，無力地垂在狐裘深處，像是一截斷掉的枯枝。
她感覺到阿旻退到了側邊，隨後是衣袍摩擦的沙沙聲，那是他在展開那份浸透了血的清算名單。
階下有人在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清晰可聞。
沈玉顏微微側頭，肺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甜迅速封住了她的喉嚨。
她死命咬住舌尖，用那股鑽心的刺痛強行壓下咳意，血沫卻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昨晚那碗沒喝完的定驚湯，這會兒大概已經在鳳儀宮的几案上結了冰。
她這樣想著，指尖在狐裘下摸到了柳文傑留下的那支斷筆，筆尖的裂口正刺著她的掌心。
阿旻的聲音響了起來，低沉而沙啞，在空曠的殿頂激起陣陣迴音。
“戶部尚書，裴遠。”
名單宣讀的瞬間，階下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隨即是額頭撞擊地磚的咚咚聲。
裴遠的聲音像是一隻被扼住脖子的家禽，尖銳而扭曲。
“娘娘......饒命！臣......臣是被矇蔽的啊！”
沈玉顏聽著那聲音，只覺得耳膜生疼，那是權力在崩塌前的哀鳴。
她想起醫館藥庫裡那些發黴變質的柴胡，想起柳文傑倒在箭雨裡的樣子。
胸腔裡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每一次擴張都像是在拉扯一片生鏽的鋸片。
她屏住呼吸，隔了許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字音。
“裴遠......”
（深呼吸）
“死。”
那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沈玉顏感覺到一大口溫熱的液體噴在了膝頭的明黃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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