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魏廣榮被去了官職,判五馬分屍,魏家男丁皆被處死。
原本往常如魏家這種大罪,成年女眷被處死之後,年幼者還能投入教坊司和罪奴營,但當初魏廣榮當朝立誓卻是斷了他們所有生路,整個魏家上下,哪怕是剛出生的嬰兒都被處死,雞犬不留。
朝中不斷有人被抓,空缺出來的位置越多,可哪怕再眼饞也沒有人敢伸手,因為所有人都在等著。
......
皇帝寢宮。
垂落的明黃帳縵之後,不時傳來咳嗽聲,那聲音似是要將肝肺都咳了出來,紗幔後的人影更是俯身弓著似要閉氣。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便是沉重至極的喘氣聲。
景帝撐著身子落回床上,馮文海連忙上前攙著他,“陛下,奴才再尋太醫來替您看看?”
“不用了。”景帝閉著眼。
短短兩個月而已,他原本微胖的身形徹底消瘦下來,臉頰凹陷,唇色枯槁,整個人都如同喪失了生機似的,頭上也生出了白髮。
馮文海看著這般狼狽的主子,忍不住心生哽咽,當年的事情明明與陛下無關,是先帝爺利用了陛下,也是他算計了盛家,可是自從那日散朝之後,陛下便一病不起,他似是將所有的過錯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食不安寢,夜夜被噩夢驚醒,然後便是整宿紅著眼不睡,一日日的熬下來,人快要熬得油盡燈枯。
外間有腳步聲進來時,馮文海下意識抬頭,當看到來人時頓時一驚,“裴侯爺!”
景帝睜開眼,有些費力的側頭望著那道聲音,喃喃道,“你來了......”
裴覦也沒想到再見景帝時,他會是這個模樣,他緩步上前走到床前,馮文海頓時驚得站了起來,滿臉驚慌地擋在景帝面前,“裴侯爺,陛下已經病重,求您莫要傷他......”
“馮文海。”景帝撐著床沿,低聲道,“你先出去。”
“陛下!”馮文海扭頭。
“出去吧。”
景帝說話喘息,“他若想要做什麼,你攔不住的。”
馮文海臉色蒼白,卻也知道陛下說的是對的,如今整個宮中禁軍都在定遠侯一人手中,那城外還有多少人盯著,定遠侯如果真要掀了這朝堂,想要害死陛下,別說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就是滿朝大臣也攔不住,他滿是哀求的看了眼裴覦,這才低聲道,“奴才就在外間候著。”
裴覦沒理會馮文海這微不足道的“警告”,只是等人出去之後,才安靜站在那裡。
沉默氣氛縈繞在兩人之間,直到景帝撐著自己身子的手因為脫離猛的一鬆,人朝著床榻之上砸下去時,才被一雙年輕有力的大手扶了起來。
裴覦攙著他靠在床邊。
景帝驀地就紅了眼。
“我以為,你會恨我。”景帝喃喃。
裴覦鬆開手,淡聲說道,“我是恨過你,在你那日忘了盛家冤屈,忘了舊日承諾,忘了那些為你而死的冤魂,為了權衡朝局想要放魏家人離去時,我是怨恨的,因為你對不起二叔以命相護,對不起那些為保你枉死的盛家人。”
景帝聞言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而落,可他卻一句都沒有辯解,因為他是真的忘了他們,可是這段時間,他卻夜夜都能夢到他們,夢到羅湖江畔,盛家人死在他面前,夢到他們一聲聲喊著他“殿下”,讓他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