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他夢到盛家人本是可以逃離,卻因為父皇被“困”而自盡於他面前,以性命送他回朝。
他夢到羅湖江畔的河面全都是血,那血色染紅了半邊湖水,彷彿成了夢魘,將他一點點吞沒,讓人窒息。
看著哭的狼狽至極的景帝,裴覦說道,“我那一刻的確恨你,可是我知道,你和先帝不同。”
景帝抬頭時,眼前模糊。
裴覦輕聲道,“你曾經是真的想要替盛家昭雪,也是真心歡喜我還活著,若非你幫我,我在西北軍中也不可能那般快的出頭,也不可能回京之後立足於京中,你固然有利用我對付魏家的心思,但你也是真的疼愛過我,只是比起皇位之重,這份疼愛便不如了許多。”
景帝頓時哭聲更重。
裴覦若是單純恨他,怨他,他還會好受一些,可他偏偏這般冷靜的說著他也曾對他的好,這讓景帝越發知道自己的不堪。
裴覦一直安靜坐在一旁,任由景帝落淚。
直到景帝哭的累了,緩了下來,室內才恢復了之前的冷寂,過了許久,景帝似乎因為宣洩完後平靜下來,抬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青年,“長嶸,你想要什麼。”
裴覦說道,“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那若是皇位呢。”
“好。”
景帝回答的毫不猶豫,掙扎著起身,從枕下摸出了虎符和帝王令印,直接遞給了裴覦,
“朕會下罪己詔,代先帝,也為自己。皇室有負盛家,更不堪為帝,而你文武雙全,這皇位你也當得。”
“朕會下旨傳位於你,然後前往皇陵,儘量熬到你坐穩皇位。”頓了頓,景帝低啞著說道,“朕不是怕死,只是盛家雖已昭雪,但到底時隔多年,朕傳位於你之後若死的太早,難保不會有人藉此攻訐,諸侯、藩王也會趁勢討伐。”
“朕會熬到你坐穩皇位,待到你不需要朕時,朕再下去與二哥他們請罪。”
他這話不僅僅是以自己的身份來說,而是以皇帝,而他手中握著的東西,遞給裴覦時也無半點遲疑。
裴覦接過時看著他的眼睛,見他雖然因為病重而略顯渾濁,但對著他時卻無半點避讓,裴覦握住手裡的東西,淡聲道,“那便下詔吧。”
馮文海被喚了進來,取了筆墨過來,而當他扶著景帝起身,顫顫巍巍落筆之時,看到那傳位的聖旨整個人都慌了。
“陛下!”他顫聲,“您怎會傳位給裴侯爺?”
景帝說道,“他本就是盛家幼子,這皇位他坐得。”
“可是太子呢?”馮文海顫聲,裴覦登基之後,太子殿下怎麼辦?
景帝手中一頓,片刻後虛弱道,“涼薄的從不是盛家,長嶸也不會虧待了太子。”他抿抿唇,繼續落筆,“便全當朕這個做父親的,對不住他,這是齊家欠盛家的。”
傳位的聖旨落下之後,景帝親自蓋上了玉璽,而他又撐著寫下了罪己詔,待到全部寫完之後,他整個人直接脫力倒在床邊,身上更是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大汗淋漓,卻如釋重負,他指著那些東西說道,“給他。”
裴覦拿到聖旨之後,開啟看了一眼,抬頭,“這聖旨一旦公佈,便再無反悔的餘地,你真的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