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她接受的便是順從、聽話、按規矩行事的訓練,沒人告訴她叛逆是對的,相反還會不斷地告訴她,叛黨是錯的。
過去的觀念與現今所看到的一切產生了巨大的衝突,生存的本能告訴她,叛逆才是對的,反抗才能有出路。
轉眼之間,她在海島上又待了一年。每天,她默默地做著重複的工作,站在處理室、冷凍室、加工室的僻靜角落,低頭記錄著這一日的人均工作量,同時監督女工的工作質量,還要密切留意是否有冒出叛逆苗頭的女工。
她一日下來幾乎不說一句完整的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站著。
所有女工都知道她是新來的監管員,即使她看起來好欺負,整日不說話,她們也對她敬而遠之。
面對權力高於她們的人,她們總是心懷畏懼,甚至自認低其一等。
但她們又是如此勇敢,每日面對同胞的屍體,並將屍體加工成營養液,似乎從未懼怕過。
或許她們是習慣了。習慣被屠宰的命運後,反而順從麻木。
聽說地球上飼養肉鴨便是這樣。每天用裝滿飼料的漏勺直接灌入鴨子的食管,剛開始鴨子們不習慣,可後來鴨子們居然排著隊,把脖子仰得高高的,等待著食物被灌進去。但它們是不知前方是被宰殺的命運,所以順從了。
可這些女工是不一樣的。她們每天看著同胞的屍體,就沒有設想過某一天會有同樣的命運嗎?為什麼還是如此順從?
星娜不敢問女工,一個她都不敢問。
從這些年過五十女人們的迷茫、害怕、麻木、脆弱的目光來看,問也是白問。
她聰明地保持了沉默。
她現在很少想愛情,或者說很少想起路希德。
路希德離她已經太遙遠,遙遠得就像一場睡著後做的永遠不想醒來的夢。這樣的夢,她自十八歲後再沒做過。
相比現在的生存危機,以及被做營養液的危險,愛情幾乎沒有被想起的價值。
路希德也不會記得她。他以為她
被炸死了。一個男人不會太記掛一個死去很久的女人。
現在地球上的時間過去多久了?一年、兩年、三年還是五年?
所有的情感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包括親情,也包括愛情。當親情、愛情全都變成墳頭包時,情感會一天天變淡。再痛的傷悲、再絕望的感情,也會隨之消失。
轉眼間,又是半年過去了。就在星娜以為永遠不可能找到出路時,一件意外的事發生了。
有天突然停電,整座海島一片漆黑。那天偏還下起了狂風暴雨,劇烈的海風與大雨瘋狂敲擊著窗戶,軍人們叫罵的聲音傳來,“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把電源機弄壞了?”
“怎麼會停電?格拉斯星不可能停電!”
“會不會有叛黨混進來了?”
軍人們頓時慌亂起來。很快地,整齊地重重腳步聲在整個基地響起。在最高指揮官的一聲命令下,一級警戒正式啟動。
所有女工被趕回鴿子籠似的小間,並勒令不得出來半步,並不得在視窗張望。
星娜也被趕回了小房間。
她關上窗戶,卻躲在厚實的窗簾後,用一隻眼睛密切觀察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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