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也不是沒辦法打聽。隔壁十四房老太太原是馬老夫人的跟班,總是跟著她四處跑的,興許會知道些什麼。
只是眼下週家三房是這樣的情況,也不知家主周世功是否肯讓旁支族人知道訊息……
周馬氏猶豫不決,海棠便勸她:“姨奶奶,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您若要聽姨祖父的意思,什麼都不做,那就只能一家子等死了!您就算不心疼自己,難道就不心疼自己的親骨肉?”
周怡君也在旁掉了淚:“是呀,祖母!爹孃在邊關待了十幾年,什麼都不知道,弟弟們年紀還小……”
周馬氏聽得心如刀絞。是啊,她的兒女什麼都不知道,又一向不受馬老夫人待見,明明是世家大族出身,卻要委委屈屈地過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有望苦盡甘來了,憑什麼再受馬老夫人的連累?!丈夫做了馬老夫人的幫兇幾十年,如今願意替繼母贖罪就算了,她的兒女們又欠了馬老夫人什麼?憑什麼要連性命前程都賠進去?!
周馬氏覺得,自己要為兒孫們拼一把了。就算丈夫不喜又如何?命都沒了,她還有什麼好在乎的?大不了他周世功就給她一紙休書,將她和兒女們都掃地出門。從前最害怕從丈夫嘴裡聽到的話,如今反倒成了件好事……
這麼想著,她也要掙扎著起身了,不再躺在炕上哭。馬老夫人那兒,與其讓兩個女娃娃去捱罵,還不如她出面,至少她聽慣了繼婆婆的難聽話,心裡早就不覺得難受了。而十四房老太太那兒,也是她出面更合適。她與對方的關係是不咋好,但好歹也相處了幾十年,互相熟悉彼此的性情脾氣……
周馬氏讓彩絹、彩羅給自己換了一身深色衣裳,又讓妹妹馬氏替自己梳了個頭,讓自己看起來比平日更為端莊嚴肅,顯得更有威嚴更有氣勢。末了,她還從自己院裡點了兩個高大壯實的僕婦,想了想不放心,又再添了兩個壯婦,再叫彩羅跟在自己身後,若是看到勢頭不妙,可以隨時再拉人手來充場面。這般架勢做足了,她才鼓起了勇氣,帶隊朝西院走去。
馬氏無語地看著自家大姐這番嚴陣以待,忍不住低聲對海棠說:“不成了,大姐打從心裡就先怯了,帶的人多又管啥用?額還是跟著她去一趟吧,省得她嘴笨,又叫那老婆子撅回來。”
第409章 四百章零八 衝突
周馬氏不讓孫女周怡君和外甥孫女海棠去看自己與馬老夫人對上的情形,馬氏也覺得罵人的場面不需要讓小輩經歷,可海棠哪裡甘心錯過這樣的事?
等周馬氏與馬氏大隊人馬一離開,海棠就立刻慫恿周怡君:“咱們也跟去看看吧?若是姨奶奶覺得多帶幾個人,能壯膽氣,咱們也不會輸給僕婦呀?真要吵起來,我們還能幫口,僕婦們卻是不敢跟馬老夫人拌嘴的。”
周怡君深吸一口氣:“去!這都什麼時候了?就算被人說不敬尊長,我也認了!名聲不好,總好過丟了性命!”
她可是在邊關長大的,才沒有那麼在意那些所謂的閨閣清譽呢!長安城裡的大家閨秀講究端莊嫻雅,行不動裙。可在邊城,她和母親需要面對敵人的時候,還不是照樣要挽起裙子拎刀砍人?!
表姐妹倆結伴朝西院去了。有周怡君領路,海棠不用擔心會有人查問阻攔。兩人到達西院門口的時候,只比周馬氏與馬氏稍晚了一步,但院子裡,後二者跟馬老夫人已經起了衝突。
馬老夫人大約是聽周馬氏說了來意,便冷笑著駁了回來:“我可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天知道香蕊那賤婢是哪裡弄來的小冊子,胡編亂造,胡說八道!若你們以為憑一個婆子幾句胡話,就能往我頭上潑髒水,那是白日做夢!”
周馬氏沒想到她如今連舊心腹的話都一併否認了,當日她可是當著周世功與塗榮的面說漏了嘴的,以為如今說沒那回事,就真的能當自己說過的話不存在麼?這是把誰當傻子呢?!
周馬氏氣道:“阿家如今再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當日咋不在塗同知面前這般說?!若你當時沒有說漏嘴,還能說那小冊子是下人偽造的,把整件事糊弄過去。如今再說沒那回事,就真把人當傻瓜了。可惜皇帝和塗同知都不會照著阿家的心意行事,上頭要給額們家的人定罪,才不會聽阿家的辯解咧!阿家再繼續睜眼說瞎話,只會讓額們家罪名更重。阿家就算不管額們長房的死活,也要想想二叔吧?現在不想法子彌補,只知道跟額這個兒媳耍嘴皮子,又管啥用?!”
馬老夫人怔了怔,但很快就高高昂起了頭:“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認識什麼胡人奸細!若說我給幾個過路商隊弄到通關路引,便是裡通外敵,那這麼做的人在長安城裡多了去了!我就知道好些人家的女眷在靠這個賺私房錢。若朝廷當真拿這種事來問罪於我,我便把那些人的姓名都說出來,看朝廷是不是連她們一塊兒法辦!”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那受牽連的人可就多了去了,周家在長安便要犯眾怒。就算其他族人沒事,三房也絕對沒辦法在此立足了。哪怕是逃過了朝廷的懲處,以後又要如何做人?!
周馬氏幾乎沒當場氣暈過去,想不通繼婆婆為什麼到現在還要嘴硬,寧可斷絕所有人的後路,也不肯說出原委,讓大家一塊兒想辦法度過難關。朝廷若真的降罪下來,遭殃的又不僅僅是他們夫妻兒女,馬老夫人和她親兒孫,也是逃不過去的呀!
看到周馬氏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周怡君再也按捺不住,連忙跑上前去,與馬氏一道把她扶住了。海棠也跟著走了上去。
馬氏扶住了大姐,冷冷地瞥了馬老夫人一眼,便對周馬氏道:“大姐,額們也不必在這裡跟她囉嗦了。這就是個糊塗人,好聲好氣跟她說話,是沒有用的。依額說,額們還不如趕緊回孃家,跟族人們好好商量一下,把這個婆娘逐出馬家的好。她本非馬家骨肉,靠著老姑奶奶才有今日。可她既非老姑奶奶親生,也不是老姑奶奶養大,還沒給老姑奶奶養老,她憑啥頂著老姑奶奶幹閨女的名頭,就把老姑奶奶偌大的身家給佔了去?還要反過來對額們馬家人頤指氣使?!
“從前她是周家誥命,額們都讓她三分,如今她就是個禍害!還是會牽連全族的禍害,留她做甚?!早些與她劃清了界限,再把老姑奶奶的財物產業奴僕收回來,與她徹底斷絕關係,馬家才能有清靜日子可過!”
周馬氏弱弱地說:“你說得是……周家已經被她害了,馬家不能再受她連累……”
“放屁!”馬老夫人這回可沉不住氣了,指著馬家姐妹破口大罵,“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貪我的錢財罷了!靠著我得了幾十年的風光,如今稍稍有些風向不對,就要翻臉不認人?!”
馬氏反罵回去:“額們姐妹幾時靠你得了風光?這些年馬家又從你這兒得過啥好處?!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都是你害得額們馬家一年不如一年。你倒是風風光光做誥命夫人了,卻把額們馬家幾十年的福氣都吸了去。沒有你,額們才有太平日子可過!”
反正都撕破臉了,馬氏索性做得更絕些。她招呼周馬氏帶來的壯婦:“都給額進屋,把那些不帶周家記號的財物傢什夥兒都搜出來,那是馬家給她的陪嫁。既然她以後不是馬家人了,那就不能再佔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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