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貪官這種人一點兒都不稀罕,哪個地方沒有呢?太原也有。趙家既然不曾對太原的貪官說過什麼,又有什麼必要去追究平陽府的貪官?就算把人攆走了,再換一個新的來,難道就一定是清廉能幹的好人了?萬一來了個不如原來的,甚至不給趙家臉面,那還不如不換呢!
趙都指揮使被妻子的話氣得半死,卻沒有被她的歪理說服,而是立刻給莊同知寫了回信。他在信中表示一定會派人查清楚平陽府發生過的事,倘若真有貪官為禍他家鄉的百姓,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哪怕那是潁川侯府的姻親孫家的親戚,也是一樣。他這等在戰場上拼殺掙下功勞的武將,才不會懼怕幾個外戚呢!
趙都指揮使還在信中感謝莊同知告知他真相,又有幾分埋怨,因為莊同知這些年很少與他聯絡,他等來等去都等不到老朋友的書信。原本他還以為是因為蜀中離太原太遠、通訊不便的緣故,可後來他聽說莊同知調去了長安,距離太原也不過是千把裡,莊同知依然沒有信來,便覺得老朋友是與自己生分了。然而老朋友願意為了偶然得知的他家鄉訊息特地給他來信,派了心腹大冬天裡快馬趕路,足可見老朋友對自己的情誼不變,那又為何一直不與他聯絡呢?
趙都指揮使很委屈,可收到信的莊同知卻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既然趙家夫人會故意截下外人給丈夫寫的信,那莊同知先前寫信給老朋友,卻被冷淡以對的遭遇就有了解釋。做丈夫的遇到了不是一條心的妻子,本就夠慘的了,身為好友又怎麼能再怨恨他呢?莊同知立刻便原諒了老朋友。
趙都指揮使派來的信使親兵十分盡忠職守。哪怕莊同知一再請他多歇兩天,他也不答應,吃飽喝足睡了一晚好覺之後,便要回去了,據說是趙都指揮使有規定他回去覆命的時間。莊同知見狀,只好寫了一封回信,讓他帶回去。
莊同知這一次寫的信,不但把自己先前去信遇冷的經歷詳細描述下來,還提到了長安府這邊偶然從一樁兇殺案中得到了訊息,知道孫家為了在不與潁川侯府反目的前提下,將女兒另嫁紀王世子,正盤算著要對潁川侯世子不利。訊息已經告知潁川侯了,長安方面不知道他會有何反應,但兩家聯姻肯定是不能進行下去了。莊同知不希望老朋友因為訊息滯後,做出錯誤的判斷,才會特地寫信告知。
至於收到信後,趙都指揮使與他的夫人會有什麼感想,那就沒人知道了。
海棠從兄長處聽完整件事,不由驚訝:“這件事我怎麼沒聽表叔公提起過?照理說,莊同知那邊沒理由瞞著他這個老朋友呀?還有,既然趙都指揮使收到莊同知的信後,馬上就回信了,那平陽府趙家族人那邊的訊息,哥哥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海礁笑道:“陝西與山西緊挨著,兩地人員往來還是挺密切的。尤其是延府衛那邊離得近,有些武官便是平陽府出身,還有咱們這邊的人被調去蒲州千戶所執役的呢。兩邊時不時便有人探親往來,想知道平陽府的訊息有什麼難的?蒲州千戶所的千戶就是平陽府人士,老家被那個平陽府同知禍害得不輕,還死了一個遠房表叔。可惜他沒有靠山,就算往上告,也會在府城被壓下來,連老家的親友都被警告了。他一肚子怨氣,可沒少向身邊的人吐苦水。過年到長安述職探親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把訊息帶到長安來。”
由於西北邊軍被孫家針對多年,在長安城中,軍中人士過年串門,吐槽孫家便是最熱門的話題之一,雖然今年被杜伯欽的醜聞與金家兇案分走了不少熱度,但依然是必不可少的經典,歷久不衰。
說實話,那平陽府同知仗著是孫家姻親,在平陽府胡鬧一通,若不是當地官員百姓忌憚孫家權勢,早就對他動手了。關於他的訊息,在陝西境內的延安衛至華山衛一帶都不是什麼秘密,只是與邊軍無關,便沒什麼人傳到長安城來罷了。
不過,如今山西都指揮使司的都指揮使要對他一個小小的平陽府同知動手,他的氣數也算是走到了盡頭。就算他是孫家姻親又如何?孫家自己尚要面對潁川侯府的怒火,又哪裡能騰得出手來救他一個自作孽的小小同知呢?
海棠期待著在不久的將來,能聽到這個貪官的後續訊息,卻聽得海礁又道:“趙都指揮使給莊同知的信,還提到了另一件事……不知是不是他從潁川侯府那邊聽來的風聲,據說陝西、山西兩地的武官,年後很可能會有一撥輪換調動。”
海棠怔了怔:“這是什麼意思?”
海礁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楚。有幾個將門子弟都說,他們的父叔長輩有可能會調到山西都司麾下,而山西那邊的武官也有可能要到陝西都司麾下任職。因此他們十分在意趙都指揮使的性情為人。這是從京裡傳來的訊息,有八成真。天知道是不是皇帝又有新花樣了?如今周家一心要與皇帝緩和關係,若只是少許幾個人的調動,是不會不應的。”
海棠皺起了眉頭:“哥哥上輩子可聽說過這件事?”
“沒有。”海礁很肯定地說,“上輩子直到鎮國公周老元帥去世,周家失去了兵權,才有外地武官調進西北邊軍的事發生。不過,西北邊軍的將軍們,一個都沒被調走過。”
上輩子沒發生過的事,這輩子卻發生了。這意味著什麼呢?
第280章 歸人
從山西都司傳來的風聲,短短幾天內便在長安城裡幾家最有名望的將門世家中傳開了。
依照山西都司趙都指揮使在信裡透露的訊息,若無意外,就是這幾家將門的子弟被調往山西的可能性最大。
這也是趙都指揮使自己的意思。
既然要有外人調到自己手下做事,他當然希望來的人有真才實學,而非徒有虛名的草包將二代。而如果來的人性情脾氣能與自己相投,還是自願調任,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在信裡透露這個口風,也是希望陝西都司麾下的將門世家子弟們好好思量,自願作出選擇。大家你情我願地,將來一處共事,才能更加融洽。
海家並非將門,親友中的馬家、胡家品級不夠,周家三房正閉門謝客中,因此海家人過年期間都安心度假去了,沒有及時得到訊息。謝文載那邊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從大年初一去見過莊家拜年後,便有幾日不曾再去,自然也沒聽說此事。陸栢年已縮在家裡幾日了,曹耕年倒是天天出門做客,但他交好的都是長安城裡的文人,自然不可能知曉武官圈子裡的訊息。如此一來,直到海礁今日從朋友們那裡帶回訊息,海家人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
海西崖有些憂心,沒有跟妻子、孫兒孫女們多說什麼,便往前院找表弟謝文載了。有關邊軍的事務,他都是與謝文載商議的。
馬氏倒是很淡定:“調令總歸不會落到額大哥與侄兒頭上,他們的官兒還不夠大咧!姐夫雖在軍中任職,卻是個文官,人家山西都司也看不上他。額們有啥好犯愁的呢?老爺就會瞎操心!”
海礁笑道:“阿奶,爺爺如今在都司衙門裡做事,也要擔心頂頭上司換人呀!如今想要有個和氣好相處的上司,可不容易。”
馬氏怔了怔:“這倒是……不過山西都司沒事也不會調鎮國公的兒子過去。況且老爺真正的上司其實是京裡的戶部侍郎,上頭換誰都是一樣,誰還會跟陶大人過不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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