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如伸手捏住他的下頷,把唇角的痕跡舔掉,抵著他道:“你說,會有人想到嗎?”
“想到……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算黎翡佈置過隔音結界,他也不可避免地產生可能會被聽到這種聲響的恐懼。
“我覺得不會。他們肯定不知道,這些人百般設計的鴻門宴,千方百計地演戲給我看,我不僅一個字都沒有聽,還在這裡褻/玩他們的仙門道子、劍尊轉世,這要是傳出去,你和我,大概都會聲名狼藉。”
謝知寒無力地道:“你的聲名本來就……”
“好好,可憐的只有你。”黎翡大度地道。
可她就算再大度,謝知寒也受不了如此的羞辱了。他想要離開對方的懷抱,卻被她的手按著側腰,被摁坐在她的腿上,像是一個任人擺佈的木偶。他不得已地懇求道:“放開我……他們能看到的。”
“這道紗簾這麼薄,他們早就看到了。”她過分惡劣地道,“謝道長,一杯都沒喂完,就想跑掉嗎?”
他被矇住的眼眸微微顫動。黎翡能看到他霜白的肌膚上浮現出淺淡的紅色,很難說這是因為恥辱還是惱怒,在他這張冷月秋霜似的臉龐上,總能出現這種讓她意外的、活色生香的神情,這種生動的隱忍和羞/恥,是當年的無念身上決計不會出現的。
從這一方面來看,永遠溫柔地包容她、痛得發抖也從不躲避的無念,跟眼前的謝道長,確實不太一樣。
謝知寒的喉結動了動,很艱難地將咽喉裡引人不適的酒液味道嚥下去。他捧著杯盞,又含了一口,磨磨蹭蹭地靠過去,碰到黎翡的唇鋒。
就在此刻,下方的議論爭吵聲忽然停了。柳劍雪徹底被激怒,一片冰冷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許,不如我為眾生斬出一片天,也好過如此跟這個魔頭僵持著!”
說罷,一道璀璨的劍光從他身後飛出,如流星般穿梭過來,瞬息劃破了輕紗。
紗簾飄然墜下,劍光擊碎結界。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刻,黎翡伸手把謝知寒扣在懷裡,分神轉頭看過去,她瞳孔裡倒映的劍影越來越大,隨即——她的骨翼從肩胛骨後方伸出,巨大的翼刺碾碎了周圍的木製擺設和坐榻香爐,折回來半掩住身軀,那道璀璨的劍光只在骨翼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痕。
她的骨翼在一片狼藉中舒展開來。
四下一片靜寂。眾人的目光穿過被切碎的輕紗,落在她的懷中。
在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當中,柳劍雪的神情呆滯了一刻,而後勃然大怒:“他是什麼人你可知道!被你擄走也就算了,你竟然還如此逼迫他!你的腦子裡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
黎翡琢磨了一下,不疾不徐地回覆:“劍尊的轉世嘛……我知道。你修行一生都難以與其並肩的大前輩。”
她的手指拂過謝知寒的臉頰。
“你們心心念念、恨不得從墳裡把他刨出來的救世主。一個名垂千古、大公無私的劍修。”她輕輕地念叨了幾句,又笑著說,“可在我的腦子裡,只有他情/欲密佈的臉。”
黎翡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很平靜地看著謝知寒,連一絲餘光也沒有分給別人。
但這話還是掀起了軒然大波,柳劍雪的額角青筋凸起,立即結印祭出了劍修法身,他身後亮起萬劍虛影和一道側身負劍的法身,靈氣捲成旋渦,幾乎就在暴動的邊緣。而其他本不願出手的人也怒火橫生,不管是見到蓬萊道子受辱、還是聽到她這麼形容昔日的劍尊閣下,都讓許多人祭出了法器。
連敖明周都擰緊眉毛,臉顯怒意,他身側的女修秋寧更是如鯁在喉,咬牙道:“起陣!”
局面徹底失控了,剎那間,周遭在席的各派掌門、其他化神期修士的身後,都出現一道篆字虛影浮現而起,跟當年無念劍尊刻在血槽上的篆字一般無二。
一道沉重至極的封魔大陣覆蓋住整個桃源仙島,這座島嶼的核心,被完全煉製成了一件專供封印鎮壓的法寶。靈氣不斷地積壓、盤旋,而在這過程中,琵琶的響聲由緩變急,仙樂繞住整座樓宇,在座次當中,一直沒有開口的最後一位堪虛境女修顯出法身,在她的身後,一個反彈琵琶的天女法身在半空中浮現而出,琵琶絃動,天地光華浮動,島外的海水掀起洶湧的浪潮。
這是跟合歡門紅塵天音完全相反的另一道絕世之樂,其名為九轉天音。
“有備而來啊。”黎翡道。“那我活動活動筋骨吧,你說呢?”
謝知寒道:“你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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