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寒的手微微收緊,身上的寒冰之氣慢慢攀升上來,隨著濃郁的冷意運轉,那些聒噪的聲響也漸弱了許多。
“現在就催動功體,到不了血巢中央,你就會很累的。”黎翡道。
謝知寒卻沒有停下。
這片密林的分岔路極多,而且這些幻覺也不僅僅針對黎翡一個人。她率先感覺到只是因為她的病症比較嚴重,容易被勾起那些混亂的回憶。
謝知寒半生修道,幾乎談不上有什麼心魔。他很長一段時間門都神智清楚,幫助黎九如壓制幻覺,但一炷香後,連他的耳邊出現詭異的聲音。
那是一道很難以捕捉的音波,像是根本不在人族的聽覺範圍當中。隨著音波來回的震盪,忽然之間門,那些古木間門垂下來的枝條像是自主地晃動了一下,在他眼前嗖地一下晃過去,冰冷的葉子幾乎碰到了他的耳垂。
謝知寒伸手碰了一下險些被葉子拂過的地方,另一片枝條被風吹過來,擦過他的手背。原本只是有點癢,下一刻他的手背就裂開一條狹長的傷口,像是剛剛被葉片割開了肌膚,鮮血沿著手背往下流淌。
黎翡腳步一頓,拉過他受傷的那隻手。她已經因為反覆不斷閃現的幻覺畫面開始頭痛了,蹙眉攥住他的手腕,舔舐過他手背上的傷,道:“一會兒就好了,這些枝葉應該都是幻象,現實當中也許是……”
她的話語停了,魔族的唾液具有強烈的癒合傷口的作用,但這一次,他手背上的血雖然凝固住了,但傷痕周圍的肌膚卻還泛著紅。
“好像有毒性……”黎翡低語道。
謝知寒怔了一下,立即抽回手:“那你還舔?”
“能弄死我的毒還沒誕生呢。”黎翡道,“我是在想你體內已經有一種毒了,要是這種不知道什麼東西弄出來的傷也有毒素的話,你這具身體還要不要了?”
謝知寒還未說話,黎翡便拔出忘知劍。她橫劍一掃,眼前垂落的萬千枝葉盡數被切斷,像落雨一樣全都墜落下來,劍光切開一條向前的道路。
就在這麼持劍一揮的眨眼間門,黎翡耳畔的幻聽猛地響了起來,眼前籠上一層模糊朦朧的血色。
“謝知寒……”黎九如的聲音停下了。
她握著忘知劍,身畔空空如也,回頭看了一眼,蒼燭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血巢密地最容易發生的事就是讓人從眼皮底下消失,防是防不住的。就算她不拔劍,之後再遇上其他兇險的時刻,還是會被刻意分開,這是遲早的事。
黎翡看了一眼剛剛牽著謝知寒的手,嘆了口氣,她按住額角忍耐幻聽,在她身畔,無念的手慢慢地搭在了她的肩上,他總是比其他幻覺出現得要快。
“要我陪你嗎?”
他語調輕柔地問。
第46章 咬傷
這隻手落在黎翡的肩膀上, 幾乎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只有她回憶當中徐徐湧來的冰冷氣息, 像一層薄霜在耳畔凝結。
“我會陪著你的。”他說,“你看, 這條道路, 從前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走過的。”
黎翡的目光向前望去,隨著幻覺的加深,眼前漆黑幽暗的密林樹木化為一片血流成河的戰場,戈壁、巨石、滾滾的煙塵, 還有源源不斷爬出異種怪物的裂隙,裂隙被屍骨填滿, 露著森白的骨骼殘骸。
她向前走去, 血液沾溼了衣襬。
這是異種禍世的那些年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場戰役,一處白骨如山的靈魂消散之地。無念陪同她前行,兩人走過這片澆灌滿鮮血的土地。
“你這是趁虛而入。”黎翡伸手捏了捏眉心,將腦海裡嗡鳴的雜音和疼痛壓制住了, 她道,“怎麼找到謝知寒?這可是血巢絕地, 你不會真想讓自己的轉世在這裡死掉吧。”
“你不關心一下自己,還關心起他來了。”無念道, “我在你身邊也是一樣的,我比他還更懂得怎麼安撫你。”
“我在跟你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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