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微微一笑,道:“我建議你不要走迷宮,就在原地等幻覺消失,然後再去找謝知寒。這種外物引發的幻覺可以拿道法壓制,我知道你不精通穩定神魂的道術,我可以教你。九如過目不忘、一念即通,很快就能學會的。”
黎翡道:“你騙人的時候換個說法吧,這都用多少年了。”
無念笑了笑:“我沒有別的目的,是真心幫你的。對了……剛剛割傷他的不是枝葉,是一群棲息在樹上的蝙蝠,葉片只是幻覺。據我猜測,我們離血巢入口其實很近,這是一片禁區絕地,本來就算不上地域遼闊。”
“你是真心幫我的?”她只是重複,並未相信。
“是啊。”無念順理成章地道,“只需要你也牽著我的手。”
他一邊說,一邊稍微挽起雪白的衣袖,把手指伸了出來,目光清幽地看著她:“這要求很過分嗎?”
黎翡沉默了片刻,她急於找到謝知寒,不想跟他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便伸手握住了他。
他是劍修,修長的指節內側帶著薄薄的繭,柔軟和堅韌的觸感如此分明。在手指接觸後,無念先是扣緊了她,然後又蜷起指節,在她手心上寫了道法的口訣。
好癢。
黎翡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這種癢意,但立馬分辨出這是道術口訣,又忍住了。他似乎怕自己記不住,冰涼的指尖寫得很慢。
就像無念所說的,黎九如天資絕世,過目不忘,只寫了一遍,她就能嘗試運轉起來,兩人身旁的如山屍骨和淒厲嚎叫,很快就逐漸退卻,幾乎消失。
深林幽幽,藤蔓上倒掛著密密匝匝的蝙蝠,眼前有三道岔路,每一條都崎嶇曲折,望不到盡頭。
……
跟黎翡的感受相同,謝知寒也在眨眼一瞬間跟她失去了聯絡。
四周盡是那種會傷人的枝葉,他捂著手背上發熱的傷口,避開垂落的枝條,將神識向周圍蔓延。
然而這裡的地氣過於古怪,他的神識無法放得太遠,很快便觸控到一層禁錮無法再前進。謝知寒收回神識,走了幾步,忽然見到一個黑衣的影子從小徑之後繞過來,是蒼燭。
蒼燭看見他之後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立即靠近過來,開口第一句便是:“你找到入口了嗎?”
謝知寒盯著他的臉,慢慢搖頭。
蒼燭便又道:“我懷疑這個地方根本沒有入口,我做的所有標記都消失了,這片土地可能是轉動的。”
“轉動……”謝知寒喃喃道,“以修士的感知來說,失去方向感確實很難。或許那些標記不是消失了,而是你根本沒有刻上去,血巢給你編織了一段做標記的幻覺。”
蒼燭露出意外的目光,遲滯了一下,說:“有道理。那我們要怎麼找到義母大人?”
謝知寒看著他道:“走走看吧,把這些岔路都走一遍,總有一個是對的。”
蒼燭並無異議。
然而就在他轉過身,想讓謝知寒帶路的時候,身軀忽然被一片冷月清光定住了,一片極為恐怖的寒意從腳底向上延伸,冰層向上凝結,身軀、連同神魂,全都被冰層覆蓋。
寒意凜冽當中,謝知寒面前浮現出一把折射出素色寒光的劍,劍身幾乎是半透明的,冷刃如冰。他握劍抬手,刃鋒搭在蒼燭的脖頸上,淡淡地道:“你不是鬼主。”
從月光出現、到劍鋒放在他脖子上,只過了短短一個呼吸,“蒼燭”吸入的一口氣還未吐出去,就被寒意凝結住,整個肺部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它用驚訝的目光看向謝知寒,似乎好奇他的反應為何如此激進。
“鬼主要是真在這時候遇到我,對於他來說,這是個絕妙的機會。”謝知寒道,“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黎姑娘不在的時候,把我的一身骨頭活剝出來,封存成制燈的材料。你沒有鬼主的實力,只是一個偽裝……還是說,這是血巢植入我腦海裡的幻覺?”
他劍鋒上的冰蔓延至咽喉,在謝知寒話語未定的時候,眼前的“蒼燭”頓時消散,所有冰層都碎落一地,化為滿地四分五裂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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