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乞丐簇擁過來,邊咳嗽邊討錢,陳珀掏出幾把錢,往地面一灑,咣咣噹當,引得一眾競折腰。
過了斷橋,遠處圍了十數人,鬧鬨鬨不止,林嬋見其中有衙役,想莫不是知府的人,命車伕停住,下得車來,湊近相看,聞聽話聲,嗓音頗熟悉,待細瞧,竟是父親林光道。
他雖掩口鼻,仍能瞧出怒容滿面,所站之處,是仁術口齒咽喉藥鋪前,與之對峙者,是該掌櫃,名喚歸仁巧。
林光道叱道:“我昨日來買蒼朮,一兩漲至八分銀,今日怎又變一錢銀子了?你不過一執事掌櫃,你家爺現在何處?我要與他親論!”
歸仁巧道:“我家爺,乃京城國公府蕭家九爺,我所決定,如未得他允肯,豈敢冒然行動!”
林光道氣怒:“爾等奸商可惡,不顧百姓安憂,擾亂市值,肆意加價,有違良知,有悖律法,就不怕瘟疫過後,朝庭拿你們審問治罪?”
歸仁巧作揖,訴苦道:“林大人慾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們藥鋪,小本經營,所有藥材,皆由外面夥計運到城門口,我們再內接應,方圓十里縣鎮,各藥鋪要留自保,不肯賣於我們。夥計只得再往遠去進貨,聽聞大批購麻黃,蒼朮,人參,甘草,石菖蒲,便曉是為瘟疫而來,他們壞良心,高價賣給夥計,還有商稅、車船稅,夥計吃宿僱傭費,車船馬費,這些加加算算,我一點利沒賺,反倒貼不少哩,林大人還說我違良知,悖律法,要治我的罪。如這般的話,我現就關掉藥鋪,生意不做了,免得秋後算帳,我可擔待不起。”
大圓堂、林川香藥、共心熟藥鋪等掌櫃,也混在人群中瞧熱鬧,趁勢嚷嚷道:“我們也不做生意了,著實令人憋屈,好心沒好報。”
圍觀百姓慌張道:“那我們要去何處買藥治病?”
歸仁巧道:“問我做甚,你們去問林大人!”
另幾個掌櫃拱火道:“林大人必有妙法!”
有百姓跪下,給林光道磕頭,哀求道:“林大人,藥鋪不能關啊,否則我等只能等死了。”
林光道閉閉眼睛,心似油鍋上煎,一咬牙,給歸仁巧等幾作揖道:“是本官言辭過於激烈了,給各位陪罪,官府可以不購,但不能遷怒百姓,百姓何罪之有!希各位仁心仁德,繼續救民於水火之中。” 他違心之言說畢,甩袖而去。
歸仁巧冷笑,揚聲道:“各位,看在林大人面上,我不為難你們,但是這藥價,再各加一錢銀,願意的進店裡來,不強買強賣!” 頓時一片怨聲載道。
林嬋眼底含淚,轉身見蕭雲彰,不知何時站在她背後,面無表情,喜怒難辨,她滿懷怨憤,狠狠踩他腳面一記,徑自上了馬車,吩咐車伕駛往知府方向,陳珀問蕭雲彰:“我們也跟去?”
蕭雲彰搖頭道:“尋個客棧先住下。”他抬腳要走,突然扶了下陳珀的肩膀,陳珀問:“怎麼了爺?”
蕭雲彰沒言語,一肚子火氣。
第41章 相見
且說林光道乘轎回府,通判李洪業、推官張緘,早早候在門首苦等,見他敗興而歸,作一揖問:“藥鋪掌櫃又為難大人了?”
林光道說:“奸商沆瀣一氣,坐地起價,毫無道義可言。”
李洪業問:“明日百姓要來領藥,該如何是好?”
林光道問:“庫中還積餘多少?”
李洪業道:“只夠打發三四十個百姓。”
林光道怒拍桌子說:“歸仁巧可惡,一兩蒼朮,膽敢要一錢銀子,簡直駭人聽聞,朝廷發下的賑災銀兩,被這些奸商盤剝的,所剩無幾。”
張緘道:“大人生氣無用,還是想想明日,如何給百姓一個交待。”
李洪業道:“我看才昏時,已有人坐在府門前排隊。”
林光道沉默半晌,才說:“先搭粥棚,砌火灶,辰時施捨百姓米粥,安撫民心後,再談其它。我書信一封知府曹大人,令驛使連夜送達,求他相助。”他立即坐桌案前,取紙研墨。
李洪業還要說,張緘頻使眼色,李洪業只得閉嘴,兩人退出,站在廊上,李洪業問:“做甚?糧缸見底,哪還有餘施捨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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