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科穆寧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死去的訊息傳至阿頗勒的時候,諸位君王們正在進行一場消遣式的狩獵。
此時狩獵已到尾聲,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退回到了帳篷裡,一位皇帝、一位國王和一位大公按照自己的心意,或是啜飲咖啡,或是品味香茶,或是痛飲加了香料和冰糖的熱葡萄酒。
最後一位當然就是大公利奧波德了,他慣是喜愛享受的,對於任何需要他節制和刻苦的東西都不屑一顧,即便身在戰場也是如此。
“啊,他們回來了。”他說。
方才理查在帳篷外料理他今天的最後一隻獵物,它是一隻公鹿,有著片狀的多枝角,體重約在兩百磅左右,即便是在鹿群中,也算是相當罕見的巨大個體。
理查一眼便瞧中了他,捨棄了其他的獵物,緊追了出去,追出了很長一段路,在公鹿奔入密林之前,成功地結果了它——當然,整個過程並沒有說起來那樣簡單。
狩獵的時候,騎士們很少會去祈求聖人的庇護——這也未免太過褻瀆和輕慢了——他們所能依仗的就是受過祝福的軀體以及敏銳的反應,或許還要加上卓越的視力和出眾的聽覺,但是如公鹿這種龐大的走獸,就算受過祝福的騎士也要隨時保持警惕,沒有死在比武大會,也沒有死在戰場,而是死在了狩獵中的騎士可不在少數。
但就理查這種肆意妄為的性格可不會思前慮後,畏畏縮縮,眼看獵物就要逃走,他從自己的坐騎上一躍而起,用自己的身軀充作石彈,砸在了那頭公鹿身上,將它砸倒在地,在公鹿搖晃腦袋,踢蹬蹄子,想要站起來之前,他的拳頭已經捶向了那顆碩大的頭顱。
有好幾次,他差一點被這頭公鹿掙脫,幸好人類最終獲得了勝利。
公鹿哀鳴了一聲後死了,理查等不及將公鹿運回城堡去處理,直接就將它架在一棵半倒的枯樹上,給它放血、剝皮。
給他打下手的就是塞薩爾,他一直追著理查——最不讓人放心的就是這個騎士國王。
“可惜現在已經十二月了。”理查遺憾地說,確實,公鹿在夏季的時候,皮毛是淺棕色的,光滑,又薄又軟,襯著明顯的白斑,顏色會很漂亮,而到了冬季,它的皮毛就會變成深棕色,厚重又粗糙。
現在它只能做張地毯,若是夏季,它就可以拿來鋪在嬰兒床裡。
理查原本想要做塞薩爾兒子的教父,但因為現在塞薩爾仍然沒有迴歸教門,他依然是個正統教派的信徒,他的孩子當然也不可能讓一個基督徒國王來做教父,理查才只得悻悻然地放棄,但他依然想要為塞薩爾的繼承人留下一件獨一無二的禮物。
因為最先傳來這份情報的,乃是正在君士坦丁堡的吹笛手和“小鳥”,所以即便已經猜到了其中的內容,諸位君王也沒有擅自開啟信封,而是等著塞薩爾回到帳篷,再聽他詳述其中的內容。
他們的臉上都沒有多少意外之色,曼努埃爾一世年輕的時候,固然稱得上是個有為的君主,但他年老之後,各種昏庸之象便出現了,更不用說他如此的對待自己的恩人,早就成為了君王中的笑柄。
即便他依然擁有一個龐大的帝國,但又有多少人保有對他的忠誠和愛戴呢?就算有他們也得想想,在血緣上,他們是否能夠比得上曼努埃爾一世的長子長女?在恩義上,他們又是否能夠比過親手將皇帝從地獄拉回來的塞薩爾。
他們都未能在這個暴虐的皇帝手中得到什麼好處,其他人還能抱有什麼幻想不成?
“聽說這次杜卡斯家族得以成功篡位,君士坦丁堡的以撒人可出了不少力,人脈、錢財、資源。”腓力二世說道。
“我可聽說以撒人都是一些吝嗇鬼。”理查在侍從的幫助下脫掉身上的牛皮大氅——用來遮擋血液濺射用的,一邊毫不在意地說道,“什麼時候他們也這麼慷慨大方了?”
“他們是商人,而只要是商人,在該出手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何況以撒人的賭性一向很重。”
亨利六世說道,腓力二世二世跟著點頭,自從以撒人被趕出了以色列地後,他們就如同蒲公英的種子一般散落到環繞地中海的羅馬帝國全境各處,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曾經的高盧,現在的法蘭克以及義大利,作為君王,他們不可能對以撒人的脾性一無所知。
倚靠在帳篷門邊的大公利奧波德已經走了回來,大咧咧地坐在了塞薩爾身邊。“雖然我也很討厭以撒人,”尤其是他知道以撒人將他賣出去的鏡子翻了十倍,賣給那些訊息不夠靈通的爵爺和領主時——這筆錢明明是可以由他自己來賺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在賭桌上的魄力確實令人欽佩,“何況他們賭的都是旁人不敢賭的東西,金錢、信仰,甚至於權力。”
“拜占庭人對以撒人似乎還是頗為優待的。”
“以撒人是羅馬公民,”塞薩爾提醒道,自然而然的為亨利六世加了一杯茶,亨利六世向他點頭道謝。
理查不甘示弱地遞來杯子,“你要喝完。”塞薩爾說,“別讓我看到你又偷偷倒掉它,這對你有好處。”
理查酗酒嗜肉,又不愛吃蔬菜和水果,這讓他時常面色燥紅,雙目盡赤,更是時常抱怨自己身處於火窟之中,渾身疼痛。
塞薩爾當然希望他能長命百歲,理查不單單是他的朋友,也是個見證,更是將來他用於鉗制和威脅教會的一柄利劍——這並不是單純的利用——只要理查還是國王,只要他還在英格蘭的土地上,他與教會的矛盾絕對只會更為尖銳,而不會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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