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薩爾的兒子在1185年的倒數第三天降生。
十二月二十八號正是諸厄爾尼諾孩節一一根據《聖經·新約》記載,東方三博士(又稱三賢士)在朝拜厄爾尼諾耶穌後,因在夢中得到主的指示,沒有返回希律王覆命,而是從另一條路返回本地。希律王得知未果後,暴怒並下令殺害伯利恆及周圍地區所有兩歲以下的男孩,企圖剷除新生的“以撒人的王”。
依照傳統,人們會把他的出生日期往後延一天,放在這個比較容易記憶的日子裡,畢竟要說起某某人降生在諸厄爾尼諾兒節的前一天,倒不如說他就降生在諸厄爾尼諾兒節,這樣便於人們記憶。
可不要小看此時人們對記憶的看重,在這個沒有切實手段記錄事實的年代裡,人們所能仰仗的就只有自己一一象是商人們做買賣的時候,為了確定契約是何時簽訂的,他們就會從村莊裡抓來一個小孩子,然後用木板打他的屁股,打得他這一輩子都記得這一天一一他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證人。
當人們出生、成人、結婚、生子,以至於最後走向死亡的時候,又為什麼要舉行各種儀式,並且邀請周圍的人們圍觀呢?
也是一樣的原因,等需要用到這一天的記憶時,可以找到足夠的證人。
越是顯赫的身份,越是重要的事件,越是鉅額的財富,見證人就越是要身份尊貴,數量夠多,這個時候能夠讓他們有一個方便記憶的日期是至關重要的。
但這次,塞薩爾卻非常奇怪地在公告以及書信中寫明瞭他的兒子出生在十二月二十七號,而不是諸厄爾尼諾孩節,甚至不是諸厄爾尼諾孩節的前一天,這完全違背了此時人們對於日期的理解。
“有些時候你還真是小心眼啊。”
理查坐在書案前,喃喃自語。
“什麼?”他的妻子問道,見她的丈夫還坐在書案前,手下鋪著潔白的羊皮紙,墨水瓶旁擦著羽毛筆,顯然要準備寫信的樣子,就馬上從壁爐上取下了蠟燭架,點燃了上面的蠟燭,和書案上原本的蠟燭臺放在一起。
理查的眼前頓時明亮多了。
“雖然天主願意眷顧您,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她柔和的勸道,教士們可沒有辦法治癒近視,可不是嗎?在教士和修士中,因為需要長年累月的典籍,抄寫經文的關係,近視眼很多,理查,經常看著他們舉著又厚又大的放大鏡,弓著腰,探著腦袋活象只烏龜似的,在廳堂裡爬來爬去。
他忍不住為了自己的想象笑了一聲。
以往他至少會為自己的不躬敬小小地讖悔一下,但現在羅馬教會和他的關係也僵硬得可以,他簡直難以想象,教會竟然會去支援他的弟弟約翰,並且煽動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將他拘禁在城堡的地牢裡,同時授意法國國王腓力二世以及德意志國王亨利六世對他的處境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這種行為和給他一杯毒藥或者說是狗屎也差不多了,甚至比後者還要噁心點,他氣得要命,在迴歸到倫敦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驅逐了坎特伯雷的大主教一一在拘捕自己的弟弟約翰之前。要說這件事情,坎特伯雷大主教絲毫不曾聽聞,他是不信的。何況在約翰的政變中,他也是站在約翰這一邊的,比理查更早回到倫敦的他慫恿那些教眾將他的母親抓起來,送進了倫敦塔。
如果不是他不想因為一時衝動而重蹈亨利二世的覆轍一這個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腦袋也得掉在地上。“您打算寫信嗎?”
“也有可能是創作一首詩歌,我有個好訊息要說給你聽,阿涅絲,我的兄弟塞薩爾的妻子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
他翻了翻隨著這封書信一起被送來的一本一一日課經,也就是一種貴族們所用的歷書一一但通常來說,這些曆書不會那麼詳細,也就是說,每本可能就只有幾頁,上面是教士算出來的宗教節日一一象是復活節之類的。
另外就是月份,四月適合貴人婚嫁,五月適合王家出巡…
日期用輪狀空格的方式來表述一一這種方式最早可以追朔到古埃及人與美索不達米亞人觀測天象的時期一重要的日期用紅色的墨水標註出來。
“塞薩爾是這麼說的一一十二月二十八日。”
阿涅絲也看到了這本裝幀精美的書,她不確定一一因為她見到的日課經都是從右向左翻的,但這個卻是從下往上翻的,而且它的書頁又輕又薄,頁數明顯的超出她看過的所有書籍,一張一張的,看起來頗為奇特。
她用眼神詢問丈夫,是不是能把它開啟,理查倒是毫不在意:“開啟吧。”
“不過這不是1185年的,1185年已經過去了,是1186年的”
“是主教送來的?”
此時的教會還有著一種非常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計算,抄寫與撰寫日課經。
但日課經和書籍一樣,幾乎只專供貴族與教士一一它太貴了,而教士們也不會放低身價,為普通人抄錄日課經,普羅大眾只能如判斷時間那樣,要麼看天色,氣候,樹葉的顏色,莊稼的長勢,要麼就去傾聽教堂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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