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國王來了。
新國王雖然沒有禁絕奴隸貿易,但他的法律已經註定了奴隸貿易必然會在他的領地上逐漸式微,到時候他又該怎麼辦呢?瓦安不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不會等到走投無路才想起反抗。
“只需要您退一步就行了。”他咕噥道,只不過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守林人被帶到了他的面前,即便知道對方也算是自己的血親,但守林人還是立即將身體匍匐了下來。很臭。
在建造城堡的時候,人們將泥土鋪在地板上,既能填補縫隙,又能夠增強軔性,還免除了打磨和修整的程式,之後再夯實,抹平,鋪上地毯,看起來也很有點樣子,但地毯只有那麼一塊,可不會鋪在守林人的腳下。
這些泥土浸透了廳堂中的那種油膩氣息,甚至還有一陣陣尿液和糞便的騷味和臭味,但瓦安可不這麼覺得,他甚至覺得讓守林人這麼一個卑賤的小玩意兒,跪在這裡都是沾汙了這塊地面,他戳動著自己粗壯的手指,抬起眼睛來,他的眼睛有點象豬眼,眼皮肥厚,眼裂很小,雖然他也是被選中的人,長得足夠高大,但他還是會時不時地翻起眼睛,露出白色的部分,讓人一見便覺得心驚膽戰,彷彿被什麼不祥的東西窺視著似的。
但要仔細看,他的臉上確實有著一些與守林人相似的特徵,當他意識到這一點便愈發地不快起來,“你沒好好幹活,讓我的財產受到了損失。原本你還有你的那頭母豬以及那個小畜生就該被罰去做農奴。當然,你不希望如此,對不對?
而你又足夠幸運,遇到了我這個慈悲的人,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繼續浪費一位尊貴之人的時間,若是你不曾帶來任何一樣我覺得有用的訊息,就是罪上加罪。”他用指甲挖著椅子扶手上的一處雕刻煩躁地說道,“我會把你砍碎了,煮成湯,加之你的女人和小崽子,畢竟我們現在很缺糧食,這樣也可以算是為我稍稍挽回一些損失。”
他惡劣無比的恫嚇道。
守林人的心中卻沒有多少畏懼。他難道還不知道這些人嗎?
他只是更為躬敬地將額頭砸在地面上,當他開始說話的時候,牙齒幾乎要碰到泥土一一他沒有辯解和哀求,沒有說自己一個不曾被選中的,瘦弱的人,如何去對抗一個帶著兩名騎士以及數碼武裝侍從的教士,他知道說了也沒用,“但您就不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殺了我嗎?”
“我怎麼知道?”瓦安嘲諷道,“你偷了他們的東西,又或者是幹了他們某個人的屁股?”周圍的人,無論是警役頭目還是僕人都馬上笑得前仰後合一一這個笑話可能沒那麼好笑,但既然是瓦安說的笑話,他們就得笑,瓦安也拍打著扶手,發出瞭如同風箱被拉扯到極點時發出的那種呼哧呼哧的笑聲。但他的嘴角不多久便向下彎起,顯然快要不耐煩了。
守林人連忙說道,“我聽到他們說那位教士乃是亞美尼亞大主教的使者。”
“哦?”瓦安飛起眉毛,他的眉毛又短又粗,就象是兩柄掃帚。
“不但如此,我還聽那位教士說,他們此次是要去亞拉薩路,去見亞拉薩路的攝政。”
“啊阿”瓦安啊了兩聲,隨即陷入了思考,這對他來說有些難亞美尼亞大主教使者亞拉薩路攝政,也就是他們的新國王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嘴巴也越咧越大,毫無疑問,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他必然是站在大貴族,甚至於赫託姆這一邊的,而亞美尼亞大主教的這種行為已經等於背叛了赫託姆與他的敵人勾結。
如果他能夠抓到他們,無論是藉此向亞美尼亞大主教勒索,又或者是送到赫託姆面前去邀功,對他這樣的小貴族來說,都是一筆天降的橫財。
他張開嘴,彷彿想要大笑,隨即又突然變了臉色,他左右找了找,抓起掛在火盆旁的鐵鉤猛的向守林人擲去,幸好守林人將頭顱放得格外低,這一下子並沒有擊中他的頭,但擊中了他拱起的脊背。他被打得歪了過去,疼得眥牙咧嘴。
“你為什麼不早說啊,為什麼不早說?”瓦安咆哮道,一把拽開了身上的熊皮大氅,焦灼無比地走了兩步,每一步都踏著樓板噔噔作響,“快!快!”他喊道,“快拿我的鍊甲來,快牽我的馬來,我們要追上去,把他們抓住!”
他抓住守林人,又向他確定了使者身邊確實只有兩個騎士,幾個武裝侍從,趁著這時候,一旁的扈從跳了起來,跑到箱子邊捧出鍊甲,以及襯在裡面的羊毛長內衣,瓦安不住嘴地催促著他們,還在吩咐侍從將騎士和其他人全都叫起來,侍從咚咚咚的下去了,守林人可以聽到下方的廳堂裡也開始忙亂了起來,他努力蜷縮身體,把自己蜷縮到壁爐的火光,以及火把都照不到的陰影裡。
但瓦安挪動著臃腫的身軀走下樓梯之前,還是想起了他,隨手一指,“把他也帶上!”
守林人被套上了一根牛皮索圈,一個扈從就象是牽著一條狗似的把他拉到了城堡外面。
“給我一匹馬!給我一匹馬!或是把我放在馬上!”守林人緊抓著牛皮索喊道,扈從卻惡劣地咧嘴一笑,“沒多餘的馬給你騎,“老爺’!你就跟著吧,跟緊點!”
城堡的大門開啟,瓦安率領著騎士們呼嘯而出,這是一支只有幾十個人的隊伍,但要對付那個教士和兩個騎士,足夠了。
雖然在踏出城堡之前,瓦安也有些尤豫,現在不是追擊的好時候一一除了這些人可能已走出一段路之外,還有的就是太陽已經落下,月亮升起,天色雖然明亮,但在黑夜裡縱馬賓士依然是每個騎士都會盡量避免的事情,但想到有這麼一大筆財寶正在向自己招手,他根本無法控制得住心中的貪慾。
扈從又很快將守林人交給了一個武裝侍從,他也趕著去爭功呢。
萬幸的是,這個武裝侍從所騎的是一匹騾子,即便如此,在騾子小步快跑的時候,守林人依然跟得十分辛苦,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他敢擔保,若是他停下了腳步,這個武裝侍從真的有可能看著他被活活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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