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五百四十九章 國王之父(下)(2)

作者:九魚·3個月前

但二次洗禮顯然是不被允許的。摩西就曾經因為在曠野中兩次擊打磐石,因此犯了大罪。後來不得進入迦南——但為他們做擔保的人,不是普通的教士或是主教,而是宗主教希拉剋略——在“強暴聖母瑪利亞”也可以藉由贖罪券得到赦免的時候,只是補一個手續並非難事。

從今天開始,伊莎貝拉對這個孩子有責任,而這個孩子對她也有義務;在父母無能力的時候,伊莎貝拉要代其養育和指導這個孩子,當然,這種可能性非常的小,更多的是為了保證這個孩子所有的繼承權。

宗主教希拉剋略在這個嬰孩的唇上點了一點葡萄酒,並且給了他一塊很小的薄餅做為聖餐的時候,他想起的事物卻和這個孩子沒有多大的關係。

他想起的既不是塞薩爾,也不是鮑德溫,這很難得——他想起的是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三世還站在這裡的時候,那時為阿馬里克一世的獨生子鮑爾德溫做洗禮的還是提爾大主教。

那時候的希拉剋略還只能站在眾教士中為這個孩子默默祈禱,但就在那次洗禮過程中,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鮑德溫三世在為這個孩子起名字的時候,便將自己的名字作為禮物賜給了這個新生兒。當時博希蒙德開了一個玩笑,他說,作為一國之主,只賜一個名字給自己的侄子太吝嗇了吧,有沒有更為貴重一些的禮物呢?

鮑德溫三世聽了大笑,順勢指著襁褓說,“那我再給他一個禮物——亞拉薩路之王。”

這件事情被在場的教士們記錄了下來,但誰也沒有想到,正值盛年的國王會在次年突然病逝,他的弟弟阿瑪裡克一世最終登上了王位,而他的獨生子鮑德溫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他的繼承人,之後的事情自不必多說,從這上面便可以看得出命運是多麼的惡毒,他總是會讓某個人的話語在某一時刻猝不及防地成為他的讖言——能將一個無辜的人自低谷拋向頂峰,又從頂峰重重墜下,祂似乎樂於看到人們痛苦哀嚎,陷入絕望,但在絕望的同時,又不吝於賜給他一點甜餌。

希拉剋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揮去腦中那些不祥的思想。這個孩子的父親是塞薩爾,他不會允許鮑德溫的事情再次發生。

當更多的蠟燭被點燃,樂手再次奏起神聖的樂聲,宗主教之下的高階教士均肅手退回到一側凝神,注視著那個正躺在銀搖籃裡,被深紫色的綢緞所包裹著的孩子時,亞拉薩路的女王陛下伊莎貝拉神色端莊地走上前。

而她身後的侍女,也就是鮑德溫四世的母親雅法女伯爵則端著一個深紅色絲絨的墊子,墊子上赫然擺放著一頂人們所熟悉的王冠,伊莎貝拉將這頂沉重的王冠舉起來,凝望了它許久——為了這頂王冠,在場的人曾經失去過很多東西,“願天主賜福於你,歐貝德。”

她低聲呢喃道,而後將王冠輕輕地放在了嬰孩的身上。當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襁褓之中的柔弱的身軀還經不起如此重壓,“你會安全無虞地長大,健康快樂的生活,你將會是亞拉薩路之王。”

靠近他們的幾個人——雅法女伯爵,她身邊的貝里昂伯爵、宗主教希拉剋略,還有的黎波里伯爵以及代安條克大公大衛,聖殿騎士的大團長熱拉爾,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羅傑以及作為聖墓騎士團的司鐸長的安德烈大主教……無不為這一景象而熱淚盈眶。

雖然一個嬰孩並不能達成他們對亞拉薩路國王的所求,但他不是還有個父親嗎?

雖然間隔了一層,但他們所期望的“國王”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他們著實無需太過苛求。

大衛率先跪下,而後是其他人,一時間在祭壇前依然能夠站立著的,就只有宗主教希拉剋略和亞拉薩路女王,還有繼承人的父親,亞拉薩路的攝政塞薩爾。

民眾們的歡呼聲則從聖墓大教堂之外的地方傳來,他們的聲音響亮,但傳至教堂內部的時候,只剩下了猶如綸音般的悠長迴響,彷彿天堂也在為這個孩子敲響慶祝的鐘聲,陽光自最高處的天窗射入教堂,落在了神聖的祭壇上,照亮了搖籃以及搖籃邊的三個人,每一粒灰塵在此時都如同黃金的花朵一般。

這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啊,有人偷偷抬頭張望,並且決定一定要將它畫下來繡成掛毯,掛在自己城堡的牆上。

只是在儀式結束之後,人們陸續退出教堂時,從一側的門邊發生了一段不和諧的小插曲。

“那是誰?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有幸得知內情的貴族只是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哦,一個蠢貨。”那是服侍在王子萊安德身邊的一個僕從——在儀式結束後,他在服侍著王子起身的時候,仿若不經意的說了一句,“沒想到第一個戴上王冠的竟然是您的弟弟。”

他或許認為萊安德還太小,要麼聽不懂這句話,要麼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總之,趁早能夠將有毒的種子種下總歸是件好事。而今後事情爆發出來,他也可以藉著時間的掩護,藏得無影無蹤。

但萊安德只是沉默寡言,並不是蠢,又比同齡人聰慧敏感得多——他或許還不能夠了解政治鬥爭中的每一種內幕,每一句有心之人的挑撥之言,但他知道,除了父親、母親和姐姐之外,他身邊沒什麼可值得信任的人——或許以後會有,但在他長成之前,任何忠誠都是可笑的。

那個侍從被無聲無息地帶走,除了在離開時他的奮力掙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之外,不曾掀起一點波瀾。

洛倫茲笑了笑,她和萊安德站在一起,那個侍從雖然刻意避開了她,但作為被選中的人,她依然聽清了他所吐出的每一滴毒液,但她並沒有隨意地插手干涉——萊安德是她的弟弟,但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若是妄自出手,是對萊安德的不信任,甚至輕蔑,更是會造成姐弟之間的矛盾。畢竟一旦她越俎代庖,不免有人懷疑萊安德的心中是否也有著同樣的心思,他是否已經被說動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呢?

讓萊安德自己去解決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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