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哈馬丹之戰(中)
高臺上的帳篷裡,蘇丹凝神觀望,看著那些被他指定的犧牲品在士兵們的逼迫與威逼下,相互攙扶,腳步蹣跚地向前衝去。
他傾盡國庫的錢財,大肆收取重稅,拖延必要的支出,讓那些商人吃得腦滿腸肥,但也不能說毫無收穫。至少他從商人那裡得知,火藥並非無窮無盡,塞薩爾或許比他擁有更充足的儲備。更大的儲存量。更成熟的技術和工匠—還有操作火炮的炮手,但無論如何,這些資源都是有限的。
他既然可以用那些無用的人去消耗敵人的騎士和戰士,當然也可以藉此來消耗那些可怕的霹靂火。
對於突厥人來說,這種戰法也不是沒有過,只不過沒有這次這般聲勢浩大一他們早已習慣了三段法一赤手空拳沒有甲冑的,放在最前面;中間則是普通計程車兵;最後才是精銳。
那些被驅趕出去的人在蘇丹這裡不值一提,哪怕是一千個抵充一顆炮彈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當然他希望那位被譽為聖人的基督徒騎士能夠更加仁慈一些,如果塞薩爾看到這情景頓時慌了神,不知如何處置,甚至讓這些慌亂的人群衝進他的營地,那才可笑,他計程車兵和戰士們會就此切開他的軍隊,徹底地推倒和毀滅他們。
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個計謀,只能說是一場獻祭,他明明白白的將這成千上萬的祭品擺在了塞薩爾面前。
「霹靂火雖然可怕,但它絕對無法擊潰一座山巒。」說到這裡,他向一旁的宦官伸出手,宦官立即為他送上了一杯加冰的葡萄酒,他大口痛飲,以熄滅心頭的煩躁的火焰。
那些人踉踉蹌蹌,痛哭著向前跑去。他們當然也知道蘇丹為何會將他們放在這裡,他們是註定被犧牲的棋子,但他們又不得不跑,這是人的本能,對於死亡的畏懼讓他們拔足狂奔,哪怕多活一瞬也是好的。
蘇丹微微抬起了頭,他極目遠眺,嘴唇微張,充滿了期望,甚至他隨行帶來的幾個妃嬪按照他所喜歡的方式撫摸著他的腿和胸膛的時候,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而此時,一聲尖銳的長號在十字軍的佇列裡響起,塞薩爾這裡也動了。
「竟然不用火炮嗎?」蘇丹喃喃道,他以為塞薩爾會用一些普通計程車兵來抵抗這陣狂潮,但那如同箭頭一般射向被驅趕的民眾的卻是身著紫衣的大馬士革親衛團。
誰都知道這支親衛團對於塞薩爾的意義,親衛團中的第一代成員幾乎都是孤兒,是塞薩爾親自從大馬士革中救出來的,而且他們欠的命債還不只是自己的那一條,許多人的弟妹。朋友。長輩都得到了塞薩爾的庇護,這種庇護甚至並不僅限於大馬士革。
當他們懇切地提出,不想再回到大馬士革,祈求塞薩爾給予他們一片棲身之地的時候,塞薩爾居然也給了。
如今,在塞薩爾的第一處封地伯利恆的旁邊,在汲倫山谷的周邊已經形成了一座新的城市,那裡居住著撒拉遜人,也居住著基督徒,甚至還有拜占庭人。
他們有著不同的信仰,會在祈禱的時候去往教堂。寺廟。修道院,但他們之間沒有衝突,也沒有仇怨,更沒有廝殺。
他們平靜地生活著,享受著和平與安康。
這些人對於塞薩爾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而塞薩爾對他們的信任也是毋庸置疑的,也只有他們能夠完成塞薩爾的交託。
走在所有人前面的是一大家子撒拉遜人,他們是因為犯了罪才被投入監獄的,你若要問,究竟犯了什麼樣的罪行,才會讓他們一整個家族上百人同時被投入監獄一哈,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而蘇丹授意他的心腹去誣衊他們,不過是因為他們曾經為帝國宰相效力。
這種事情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
他真想走到蘇丹面前去詰問他,他只是一個官員,每天所做的事情也只是自己的工作,不是嗎?就和那些牽著駱駝的商人,將麵餅籃子頂在頭上的小販,賣著水果和蔬菜的婦人一樣,只是一份工作。
他唯一的過錯可能就是因為工作勤奮努力而獲得了帝國宰相的數次嘉獎,但帝國宰相從未與他們有過除了工作之外的糾葛和交易。
何況蘇丹如此做,叫其他的人該怎麼辦呢?
在帝國宰相去世之前,整個朝廷都在環繞著他的意志運作,難道蘇丹要將這些人全都提出來殺死嗎,而他甚至不曾培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或許對於這個魯莽的年輕人來說,官員也好,奴隸也罷,都是從地裡面長出來的。今天殺了,明天就能有,根本無需吝惜。
但無論他怎樣冤屈,怎樣憤怒,都影響不到身居後宮之中的蘇丹,他和他的家人們度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在這段日子裡,他遭受了極其可怕的折磨,有些人死去了,而活著的也是瘦骨伶仃,虛弱無力。
而他們再次看到陽光時,卻是蘇丹頒發了旨意叫他們去為他打仗一雖然旨意上有說,如果他們能夠活下來就能夠得到赦免————別開玩笑了,他們的蘇丹都不曾憐惜他們,難道還要他們的敵人給予仁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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