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606章 三年後(上)(1)

作者:九魚·1個月前

第六百零二章 三年後(上)

來自於金角灣的海風拂過了薩拉丁的面頰,就如同一隻冰涼而又溫柔的手,他再一次匍匐在那雙窄小的毯子上,向他唯一的主人表達最為崇高的謝意。

「真主啊!請遠離我邪惡之事,並讓我處於你的庇護之下。」

薩拉丁緊閉著眼睛,卻依然能感覺到晨光的灼燒。

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幾乎要被那海面上延綿不斷的金色鱗光刺痛,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無比絢麗又璀璨的錦緞,撒拉遜人的君王緩慢地展開了雙手,伸開五指,全身心地投入到對至仁至慈的真主所造之物的讚美中,它讓他完全沉浸其中,國事。政務。後宮。軍隊。民眾……所有的繁雜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可惜的是,這樣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

他站起來,親自收好祈禱用的小毯子,把它放回到原先的位置,淨了手,喝了點茶,然後走進皇宮的一個房間,開始處理似乎永無盡頭的工作。

不斷地有人來拜訪,所有人需要他頒佈旨意,以確定某個政策的施行。

有人來與他討論寺廟與學校的課程設定;有些人只是來彙報醫院的進度。稅收的進度。水渠等公共設施的建設進度;數不清的名字和數字從官員和侍從的口中流過,薩拉丁總能夠精確地挑出其中的不妥之處,並要求他們改正。

而這樣持續且緊張的工作竟然能夠堅持一整個上午,也難怪總有人說,薩拉丁乃是受到真主寵愛之人,在他身上,從來看不到敷衍了事,瀆職怠工的景象,他似乎永遠不會疲憊,他的行事曆甚至會讓一些官員感到不適與恐慌,他們不確定自己是否也要如薩拉丁一般將所有的精力全都投注在工作上。

幸好,薩拉丁並不是那種不寬容的人。事實上,他對於臣子和將領都稱得上溫和,甚至會設身處地地為他們考慮,除非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不然的話,他總是一而再地給他們機會。

他如塞薩爾一樣,在選擇臣子的時候,最先看重的是品德與才能,而非信仰和血脈,這讓他的宮廷日益變得充實,裡面有撒拉遜人。突厥人和基督徒,只是沒有以撒人,但這也不奇怪,不單單是因為那些以撒人在拜占庭做下的惡,單就他的父親阿尤布乃是因為以撒人的煽動才悲慘的死去這件事情——他若是不報復,若是不將以撒人徹底隔絕在他的權力中心之外,旁人倒要嘲笑他是個懦夫。

幸好在他徹底攻佔了君士坦丁堡之後,他也得到了一大批可用的人才。

拜占庭人一向自詡為羅馬正統,他們的民眾受教育程度相當的高,雖然他們的現任君主是撒拉遜人,但一些確實有能力的人也能夠在他的宮廷之中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而薩拉丁在踏入君士坦丁堡之前,便已經與君士坦丁堡的民眾立了一個誓言,如同每一座被撒拉遜人所征服的城市,君士坦丁堡的民眾也少不了要出贖身錢,還要繳納異教徒稅,君士坦丁堡中的大教堂也會被改為寺廟。

但薩拉丁許諾說,如果君士坦丁堡的人能夠配合他鞏固其在君士坦丁堡乃至於整個拜占庭帝國的統治的話,他會逐漸取消繁重的徭役。賦稅,甚至可以免一部分人的贖身錢,而君士坦丁堡中,除了那幾座最為著名的大教堂之外,其他的教堂或者是小禮拜堂,可以得到豁免。

對於君士坦丁堡的人來說,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要知道,在阿歷克塞。杜卡斯戰死之前,還有人在悲鳴,倒不如接受一些人的提議,讓亞拉薩路的攝政,賽普勒斯的專制君主來做拜占庭的皇帝呢,他至少還是一個正統教徒。

只是那時候統治拜占庭的已經是杜卡斯家族,而塞薩爾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杜卡斯家族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他們才不得不作罷。

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錯。

薩拉丁顯然不是一個殘忍的人,而從君士坦丁堡得到的大量財富讓薩拉丁可以迅速地將原先便預設好的幾條政策迅速地推行下去,重建亞歷山大。開羅。福斯塔特,建造艦船,開墾新地,甚至薩拉丁還預備重修君士坦丁堡的部分圍牆,增設堡壘崗哨,還有在羅德島以及克里特島上的軍事要塞以及附屬建築。

簡而言之,他需要進行大量的基建,而基建最為缺乏的就是石料和粘接劑。雖然近些年來,薩拉丁麾下的學者也試製出了羅馬水泥,畢竟羅馬水泥的配方只是被湮滅在了歷史之中,但記載著它們的書籍和石板還沒丟呢。

只是他們雖然試製成功了,但就像火藥一樣,始終無法與塞薩爾所提供的成品相比,於是這些最為重要的部分,還是要用到商人,於是之前被迫撕開的裂縫又逐漸被彌合了起來。雖然誰都知道,他們將來必然會有一戰,但極其微妙的,塞薩爾與薩拉丁之間依然存在著不曾公示於人的友情。

薩拉丁和塞薩爾這幾年內只怕也無法離開君士坦丁堡和哈馬丹,說起來確實有趣,人們都以為薩拉丁將來會北上攻打他曾經的恩主努爾丁,佔領敘利亞後是摩蘇爾,最後是巴格達,他可能還會攻打突厥塞爾柱……

而塞薩爾,人們也會以為他會以賽普勒斯以及亞美尼亞為立足點向西進發。他或許會在打下羅姆蘇丹後,藉著他原本便有的繼承權來奪取拜占庭的王冠。

誰也沒想到的是,這兩位不折不扣的王者卻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但仔細一想,這又完全合乎情理,不得不說,當初薩拉丁藉助攻打聖城的契機,掃除了內部的不安定因素,剿滅了那些反對他的聲音,確實對他的統治有利。

但兩次重大的挫敗也確實造成了士氣渙散的惡劣後果。

而薩拉丁也一向看得很清楚,他當然可以為真主的事業而獻出一切,問題是,即便是如贊吉。努爾丁那樣的人,當他們為真主犧牲後,也不曾有人憐憫他們的孤兒寡母。

相反,正因為失去了這一可靠有力的庇護,努爾丁的後宮以及他的三個兒子立即便遭到了滅頂之災——那個亂象幾乎和第一先知死去之後一模一樣,人們只求利益,只求榮耀,只求王座,根本不在乎來自真主和先知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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