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團士兵的號令聲。倖存者麻木的勞作聲。傷者壓抑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戰後重建的沉重樂章。
而在這樂章之下,黑城深處,遠離了重建區的喧囂與傷員的哀鳴,一處相對完好的古老鐘樓頂部,風捲著硝煙與海腥味掠過破損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唐子君靠著冰冷的石壁,眉頭緊鎖,斯卡哈倚在對面斷裂的石柱旁,猩紅的眼眸如同凝固的血鑽,倒映著汙濁的天幕,阿萊克絲巨大的龍軀盤踞在鐘樓平臺一角,熔金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下方城市的輪廓,秦楠抱著膝蓋坐在唐子君旁邊,小灰停在她肩頭,青色的翎羽偶爾不安地抖動,唐草則擦拭著她的冰晶細劍,動作有些心不在焉。
話題的核心,依舊是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的威脅一舊日支配者。
「我們贏了這一仗,暫時。。。。」唐子君聲音低沉。「但就像清理了一處潰爛的傷口,膿血暫時流盡,可病灶還在擴散。」
「數量未知,形態未知,力量性質未知。。。。」斯卡哈清冷的聲音接道,每一個詞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唯一可以確認的是,每一箇舊日支配者,都擁有將這片脆弱的夢境世界拖入永恆瘋狂與虛無的可能。」
她的目光掃過唐子君腰間的腰帶,那幽藍的混沌核心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深淵之眼。「就像你說的,即使你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解決」了其中一個,甚至兩個,但它們的「誕生」是源源不斷的。」
秦楠用力抱緊了膝蓋,劉海遮住了她半張臉,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和煩躁。「而且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空境是諸神打造的最終壁壘,是隔絕我們與與袖們真正源頭。隔絕外部虛空侵蝕的最後屏障,現在它碎了,就像房子的屋頂被掀了,那些還蟄伏在夢境世界邊緣。或者更深處宇宙暗面的舊日支配者,它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個接一個地湧進來,降臨的頻率和強度只會越來越快,越來越恐怖。」
她深吸一口氣。「更可怕的是那個撕碎了空境的東西!」
「噩夢」,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祂毀掉了諸神的前線,下一步一定是徹底撕碎夢境世界這個最後的搖籃,然後把祂的觸手伸向現實。」
鐘樓頂陷入一片死寂。
風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和遠處隱約的號角聲。
舊日支配者的威脅如同洶湧的暗潮,而噩夢則是潛伏在暗潮之下。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唐草,歪了歪頭,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天真的光芒,她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想法。
「那個,既然它們都這麼可怕,又都要來,我們能不能讓它們自己打起來?」她揮舞了一下細劍,做了個驅趕的動作。「就像,驅虎吞狼,讓舊日支配者去對付噩夢,或者讓噩夢去收拾那些舊日支配者,這樣我們不就省力多了?」
這個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策略,讓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秦楠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
然而,斯卡哈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小丫頭。」她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帶著洞察真相的殘酷。「這個想法,諸神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嘗試過無數次推演,甚至進行過危險的誘引試探。」
她紫色的瞳孔轉向唐草,又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虛空。
「結果,無一例外。」
「舊日支配者,它們對噩夢」的存在視若無睹,哪怕噩夢」的力量擦著它們的領域」邊緣掠過,哪怕噩夢」的爪牙與它們的眷族在虛空中比鄰而居,它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形式的衝突。敵對。甚至一絲一毫的相互關注。」
「反過來。。。亦然。」斯卡哈的視線彷彿捕捉到了那條無形的界限。「噩夢」那足以撕裂星河的利爪,從未主動伸向任何一箇舊日支配者盤踞的汙穢巢穴,們之間,存在著一種詭異的。絕對的互不干涉。」
「為什麼?」秦楠忍不住失聲問道。
這完全違背了常理,兩個同樣充滿毀滅慾望的終極存在,怎麼可能相安無事。
斯卡哈的目光重新落回眾人身上,她沒有直接回答秦楠的問題,而是丟擲了一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諸神最後的智者,曾提出一個假設。。。或許我們搞錯了「順序」和「本質」。」
「舊日支配者,這些由夢境世界無窮負面能量淤積。扭曲。聚合而成的腫瘤」。」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最精確。也最令人絕望的措辭,最終,緩緩吐出了那個足以顛覆認知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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