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他聲音發顫，都不敢往周田那邊看一眼。
關小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連罵孃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無盡的後怕。
劉宇軒悄然退到周田身側一步之外，如同融入燈影的幽靈。
一個精悍的老卒默不作聲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無聲地遞給劉宇軒，裡面是療傷止血的粉末。
劉宇軒接過，在周田飲盡第二碗酒、放下酒碗的瞬間，快速上前半步，手指沾上雪白的藥粉，極其迅捷精準、又極其隱蔽地抹過周田左臂新傷那不斷滲血的邊緣。
動作輕微得幾乎無人察覺。
周田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劉宇軒處理。
他臉上那股因酒氣和殺氣混合而成的潮紅漸漸褪去一些，但那眉骨下角的舊傷疤依舊隱隱透著兇戾的紫黑。
他一言不發，又倒上了第三碗酒。
半個時辰後。
驛站門口的嘈雜散去大半。
灌了一肚子免費烈酒的商隊們，膽氣似乎也壯了些，加上那群府兵稅吏幾乎是巴望著送瘟神般的神情，隊伍進關的速度明顯加快。
關小旗縮在柱子後面，恨不得立刻消失。
劉凱湊到八仙桌旁，低聲問：“東家，咱們......該走了？”
周田將碗底最後一點殘酒倒入喉中，烈酒的餘勁帶著灼熱在四肢百骸遊走。
他抹了把臉，起身。
動作牽動左臂傷處，他的眉頭只是極輕微地蹙了一下，沒發出半點聲響。
“走。”
他邁開步子，身影在驛站的昏黃燈火下拉得很長。
十幾個斗笠沉默地緊隨其後，如同一片移動的陰影牆。
關小旗等人眼睜睜看著這支隊伍牽過駑馬，匯入進關的人流，消失在龍津關巨大的門洞陰影之中。
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背影消失，角落裡才爆發出關小旗如釋重負又帶著極大痛苦的哭罵聲：“操他姥姥的......老子的胳膊......操他姥姥的柳巷堡......” 罵聲裡帶著哭腔，卻再無半分之前的驕橫。
龍津關的這一夜，註定會在很多人心底留下一個帶著血腥和烈酒味的、關於柳巷堡活閻王的深刻烙印。
永珍城，終於近了。
夜色深沉，但遠處那片彷彿由無數燈火匯成的、氤氳在河灣地帶的巨大光芒，已經宣告了這座西南巨邑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遠比邊境複雜的味道——脂粉、汙水、草藥、香料、食物，還有隱藏在所有繁華表象之下、若隱若現的…金錢與刀兵的腥羶。
“東家？”劉凱騎著矮腳馬，湊到周田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和急於表現的心情，“前面就是東城門了！金蟾商會的鋪子都在東城，咱那皂記小鋪就在東城根兒下的‘草市巷’尾！小的......小的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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