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悠長的摩擦聲，如同巨獸的嘆息，將城外曠野的寒氣關在了身後。
眼前豁然開朗。
永珍城東，這座蜀國東南最大的通州樞紐，即使在子夜時分，亦未完全沉寂。
寬闊的主街名曰“百川道”，由巨大的條石鋪就，被沿街商鋪和富戶門前懸掛的無數燈籠暈染成一片流動的、略顯渾濁的昏黃。
脂粉的甜膩、熟食的香氣、堆積垃圾的腐臭、藥鋪飄散的苦辛、以及人畜混雜的汗味......無數種氣息如同實質般攪和在一起，撲鼻而來，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窒息的“活氣”。
更遠處，隱約傳來絲竹笙簫的靡靡之音和醉酒的喧譁，勾勒出這座城池永不止歇的脈搏。
周田勒住駑馬，斗笠下的目光鷹隼般掃過眼前的街景。
高大的商鋪門臉鱗次櫛比，黑瓦灰牆或雕樑畫棟，昭示著主人的財力。
石板路上，滿載貨物的騾車、包銅的華麗馬車，甚至還有滑竿小轎，依舊穿梭往來。
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熄滅的炭爐旁打盹，巡邏的城衛步伐散漫，眼神精明地打量著行人。
繁華掩蓋著腐朽，秩序下湧動著暗流。
這與他所熟悉的、只有鐵血刀鋒和呼嘯北風的邊堡，是完全不同的戰場。
“東家......”劉凱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興奮和揮之不去的緊張，指向前方一條相對窄仄、燈火略暗的岔道，“走這邊，‘青魚巷’抄近道，穿過去就到‘草市巷’尾巴！咱那鋪子就在巷尾！”
“帶路。”周田聲音低沉，不含任何情緒。
他輕輕一夾馬腹，駑馬順從地邁開蹄子，踏在溼漉漉的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十二名騎士無聲地跟上，如同陰影融入陰影，唯有斗笠下的目光銳利如刀，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角落，評估著潛在的威脅。
他們握韁繩的手都自然放鬆地搭在靠近腰間的位置，那裡藏著能瞬間撕裂血肉的短刀和短弩。
青魚巷狹窄曲折，兩側是低矮的民房和堆滿雜物的後院。
巷內更加昏暗，只有少數懸掛在門框上的防風小燈籠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空氣裡瀰漫著魚腥、晾曬衣物未乾的潮氣和劣質油脂燃燒的煤煙味。
馬蹄聲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前方巷口光影閃動，幾條人影懶洋洋地倚在牆根下，吞雲吐霧。
劣質的旱菸味道撲面而來。
他們衣著混搭，眼神飄忽，顯然是混跡市井的閒漢無賴。
看到周田一行沉默地靠近，尤其是注意到隊伍中幾個漢子精悍的身形輪廓，那幾個閒漢相互遞了個眼神，其中一個瘦高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不合身錦緞短褂，將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晃晃悠悠地走出來一步，正好擋在狹窄道路的中間，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呦呵，幾位爺瞧著面生啊？這麼晚了，摸進青魚巷，可是想尋些樂子？”他拖長了音調，目光滴溜溜在周田等人樸素的粗布行頭和馬匹上打著轉，試圖掂量底細，“這一片啊，有規矩。
哥兒幾個夜裡巡邏，辛苦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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