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二人聊著聊著,吳琪勝又緩緩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支紅梅香菸,用那佈滿老繭的手遞給刑敬一支,火苗在打火機的帶動下躍動,兩團橘紅的光瞬間就映亮了二人那嚴肅的臉龐。
“小敬,說說你後邊咋想吧?” 吳琪勝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暖黃的燈光裡緩緩散開了,“你現在是省委黨校研究生學歷,有沒有想過再往上走走?至少讀個博士啥?”
刑敬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菸灰落在碗邊,他望著吳琪勝鬢角的白髮,忽然想起吳叔年輕時總把警帽擦得鋥亮,而且還走路帶風。當年是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卻已鬢角白髮,脫離刑偵一線很久了。
“吳叔,幹咱們這行,研究生學歷夠用了。” 刑敬輕輕搖了搖頭,煙味混著酸菜的香氣鑽進鼻腔,“博士研究生說到底不還是研究生嗎?等以後真到了需要用學歷撐場面的位置,到時去琢磨也不遲。”
吳琪勝端起酒杯,渾濁的酒液晃晃,喝了半口道:“有道理,我喜歡你這股子踏實勁兒。”
吳琪勝嚥下酒,喉結滾動後又提議道:“你副處級都快三年了,按規矩也該動一動了。”
吳琪勝內心想著自己還在位,便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問道:“有沒想法?想去哪個部門?”
刑敬放下筷子,認真思考了片刻,他也明白這是吳叔想替他使使勁了,畢竟人在權在。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窗戶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叔,我說句心裡話,如果能升正處,我還是想留在一線辦案。” 刑敬的眼神特別堅定,又進行補充道,“現在經手那些案子,牽扯太廣,只有紮根下去,才能挖到案子的最深處。”
“好!” 吳琪勝猛地一拍桌子,濺起幾滴酒液,“就喜歡你這點!和你爸當年一模一樣,認準的事就不回頭!”
吳琪勝隨後又給刑敬滿上酒,出言提醒道:“不過小敬,你也要多留個心眼兒,只要越往上走,水越深,有些事吧,你...” 他突然頓住了,夾起一塊凍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有些事,不能只靠一腔熱血。”
刑敬點點頭,他徐徐舉起酒杯:“吳叔,我明白,這些年感謝您對我的保護與關愛。”
“您放心,往後的日子裡我會小心。” 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刑敬看著吳琪勝眼角的皺紋,突然覺著這些話語比任何書本上的道理都珍貴。這些年他一直忙著查案,忙著和犯罪分子鬥智鬥勇,卻忘了身邊這些長輩,有著比案卷更厚重的人生智慧。
“等你升了正處,我這把老骨頭多半也退了。” 吳琪勝夾起一筷子酸菜,然後邊吃邊往下說,“記住這事兒一定要好好規劃規劃,咱們這行,既要能破案,也要會用人。以後帶隊伍,身上的責任就更重了。”
吳琪勝絮絮叨叨地說著,感覺像是說給刑敬聽,可感覺又像是在回憶自己的從前。
而刑敬就這麼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兩句,這一刻,桌上的飯菜漸漸涼了,可心裡的暖意,卻越積越濃。酒過三巡,桌上的酸菜白肉早已沒了熱氣,鋁製鍋鏟斜倚在空碗邊,在暖黃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吳琪勝歪歪斜斜地又給兩人滿上酒,瓷杯磕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濺出的酒液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痕跡。
“小敬,今晚我很高興,很久都沒有這麼高興了。”吳琪勝舌根發顫,紅著眼眶將一番話從齒縫間漏出,“小敬,我這把老骨頭,局長的位子怕是坐不了多久嘍,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護你多久,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刑敬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菸灰簌簌落在酒杯裡,他不知為何內心有點傷感,傷感英雄遲暮。因為刑敬記憶裡那個在審訊室雷霆萬鈞的吳局長,此刻已經頭髮花白,眼角的皺紋裡嵌著歲月的霜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