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走出監獄大門時，暴雨突然傾盆而下。
趙天梟坐在車裡，看著雨水沖刷著監獄外牆的鐵網，想起皮子沒說完的話。
趙天梟摸出手機，給手下發去了訊息：“皮子知道大熊的事。”
很快，對方回覆：“大哥，您是懷疑皮子有了新的訊息渠道？”?
他盯著螢幕上的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動作。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卻怎麼也刮不乾淨前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正如他怎麼也洗不清手上的血汙。最終，他按下刪除鍵，將未發出的訊息連同那些不該有的猶豫，一起扔進了黑暗的深淵。
時間很快又過了一天。
這一日，清晨六點，刑敬被護士推進醫院地下車庫時，東方剛泛起魚肚白。
止痛泵的藥液順著靜脈緩緩注入體內，卻壓不住他因徹夜未眠而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當輪椅碾過最後一級斜坡，他隔著警車玻璃望見醫院正門的景象，呼吸陡然停滯。?
警戒線外的梧桐大道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年輕的母親抱著熟睡的孩子，西裝革履的上班族踮著腳張望，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攥著自制的白花。
這些人手中的橫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反而給人很強的蕭瑟之感。
“吳局走好，哈江永遠不會忘記您。”
“掃黑除惡的脊樑，人民的好公僕”。?
“這全都是今早自發來的群眾，全都是說要來送別英雄，送別我們的老吳局長。” 劉雨薇紅著眼眶開啟車門，警服肩頭還沾著未乾的雨水，“凌晨三點就有人在醫院門口守著，說要送吳局最後一程。”
劉雨薇伸手攙扶刑敬時，觸到對方冰涼的指尖，那雙手正死死攥著輪椅扶手，石膏表面滲出細密的汗漬。當警車緩緩啟動，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響，而驚起樹梢上的那些麻雀。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啜泣聲，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有人朝著車窗方向深深鞠躬。
刑敬看見一位擺攤的老漢顫巍巍地從三輪車上搬下整筐水果，擺在路邊哽咽：“吳局長總說我占人行道，可每次都幫我把車推到正規攤位！”
“吳局，一路走好啊！”?
淚水模糊了刑敬的視線。
他想起數年前的雨夜，吳琪勝也是在這條路上，握著他的手說：“小刑，咱們幹刑警的，身上的骨頭要比鋼筋還硬。”
那時老局長的警帽簷還在往下滴水，可眼神比天上的閃電還亮。?
車隊轉過街角，送行的人群依然不見盡頭。
刑敬突然讓司機搖下車窗，潮溼的晨風裹挾著白花的清香湧入車廂。
他挺直脊背，朝著路邊的人群緩緩抬手敬禮，石膏手臂的重量壓到傷口生疼，可他咬牙撐著，直到指尖觸到帽簷。
這是他能為老戰友唯一能做，也是最後的送別。?
遠處，追悼會現場的橫幅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沉痛悼念吳琪勝同志。
而此刻，這條通往會場的長街，正用最樸素的方式，書寫著人民心中永不褪色的碑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