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深秋的晨風裹挾著細雨，將追悼會會場外的柏油路浸到發亮。
警車緩緩駛入，刑敬透過蒙著水霧的車窗，看見白色警戒線後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手中的白花在風中輕輕搖曳，此刻看來猶如一片肅穆的花海，不時花海有壓抑的啜泣聲混著細雨，敲打到了警車的車頂上。?
車門開啟的瞬間，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刑敬在劉雨薇的攙扶下，小心翼翼挪動那條打著石膏的腿，試圖從警車上轉移到輪椅上。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傷口，鑽心之痛讓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但他咬牙堅持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小敬！”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穿透雨幕。
吳琪勝的妻子林淑芬踩著溼潤的石板路快步走來，黑色的喪服下襬沾滿了泥水。她鬢角新添的白髮在風中凌亂無序飄動，眼角的淚痕被雨水反覆沖刷，泛著紅腫的水光，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阿姨。” 刑敬的喉嚨都有點發緊，他想要伸手去迎接對方，卻被石膏手臂限制了動作。
林淑芬見狀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臂，手掌的溫度透過冰涼的石膏傳遞過來，卻在觸到他同樣冰涼的手背時猛地顫抖。
“傻孩子，傷成這樣還硬撐...” 林淑芬的聲音哽咽，淚水當即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這些天讓你受苦了，老吳在天上看著，一定都要心疼死了，畢竟你也是我們倆拉扯大的孩子。”?
刑敬望著她那佈滿了血絲的雙眼，腦中記憶瞬間被拉回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那時，父親在執行任務中不幸犧牲，也是這樣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為他擦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林淑芬當年那溫柔的話語，彷彿此刻還在耳邊迴響：“小敬，你記住了，以後阿姨就是你媽。”
此刻，這句承諾化為滾燙的淚珠，重重砸在刑敬手背的紗布上，也砸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阿姨別這麼說，我吳叔的事..” 刑敬聲音沙啞到快說不出話，“我還沒查清楚。”
刑敬的眼神中充滿了愧疚與不甘，用力攥緊了拳頭，卻又因牽扯到傷口而微微顫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好孩子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林淑芬用顫抖的手擦了擦眼淚，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吳常說，有你在，他放心，你只管好好養傷，其他那些事......”
林淑芬的目光越過刑敬，落在不遠處掛著黑白色輓聯的追悼會會場，聲音漸漸變飄渺許多，最終輕聲道：“交給老天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刑敬艱難轉頭，看見吳琪勝的兒子吳遠帆抱著父親的遺像緩緩走來。
少年身上的黑色西裝顯然是臨時借來的，寬大且不合身，空蕩蕩的衣袖隨著他的步伐晃盪。而胸前彆著的白花，會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動，反而更加映襯出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