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刑敬側頭看著癱坐在沙發上失魂落魄的周德海,神情複雜沉默了片刻後,伸手輕輕拍打老人顫抖又瘦弱的肩膀,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開口道:“周師傅,你先安撫好家裡人,我給你半小時安排,半小時後我們在樓下等你,一起回市局配合調查。”
刑敬的聲音比之前都要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這個人有時候也有柔軟的一面。
周德海抬起頭,滿臉淚痕,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與絕望交織的複雜神色,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周德海內心完全沒料到,能從刑敬身上體驗到了何為執法溫度,法也是有溫度的東西,而非絕對冰冷無情。
刑敬轉身向門口走去,吳遠帆和餘下的警員緊隨其後,臨出門時,刑敬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景象,目光掃過牆角蒙灰的保險櫃、地上碎裂的瓷片,還有那一座搖搖欲墜的積木城堡,輕輕嘆了口氣,關上了房門。
樓道里,雨水拍打窗戶的聲音更急了。刑敬戴上警帽,水珠順著帽簷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對身邊的吳遠帆下令道:“小帆,立刻聯絡隊裡,加派人手盯緊周德海家周邊,別讓任何可疑人員有機會靠近。”
“是!”吳遠帆立刻掏出對講機安排起來,他很清楚這是為了保護關鍵證人。
一行人踩著溼漉漉的樓梯下了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來到小區樓下,刑敬靠在警車旁邊,點燃一根菸抽了一口後,看著雨幕中周德海家亮著燈的窗戶,眉頭不受控自動緊鎖了。
雨幕之中,吳遠帆望著六樓窗戶透出的暖光,忍不住低聲對刑敬說:“叔,這事兒是不是太玄乎了?老頭說偷炸藥就是為了炸魚,可存了二十年都沒用,還偏偏在爆炸案前就被偷了,這邏輯怎麼聽都像編瞎話。”
吳遠帆頓了頓,踢開腳邊一塊被雨水沖刷的石子道:“咋可能偷了炸藥放這麼久呢?”
刑敬默不作聲繼續抽著煙,尼古丁的味道在雨夜裡格外刺鼻,他腦海裡回想起周德海敘述時的細節:老人攥著孫女積木時顫抖的手指、提到保險櫃被撬時瞬間煞白的臉色,還有無意識摸向袖口的動作。
這些微表情在犯罪心理學圖譜裡,全都指向了“情緒真實”的訊號。
“小帆,他的生理反應騙不了人,我仔細解讀過了。”刑敬將菸頭摁滅在警車外殼的積水中,火星“滋”地一聲熄滅,“說謊者會下意識避免細節描述,但周德海連鐵皮箱內側的鏽跡紋路都記了個清清楚楚。”
雨水順著帽簷流進刑敬的衣領,再次分析道:“但炸藥失蹤的時間點確實巧合到反常。”
吳遠帆聽罷,不由皺眉道:“會不會是有人知道他藏了炸藥,然後就故意策劃了盜竊?”
“這個可能性也很大,畢竟老話常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刑敬望著單元樓門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燈光在雨簾中暈成模糊的光斑,“現在至少能確認炸藥來源了——95年那批失蹤的五公斤炸藥,確實在周德海的手裡,至於怎麼流到了爆炸現場,這個還需要咱們花功夫探查。”
刑敬沒有繼續往下說了,只是推開車門,警靴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噗嗤”聲,果斷下令道:“不管怎麼樣,先帶他回局裡,再看下一步。”
對講機裡突然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樓下崗哨的警員彙報:“刑隊,周德海下樓了,身邊跟著他老伴和孫女。”
刑敬掐滅最後一點菸蒂,雨水在他警服肩章上凝結成珠:“讓後勤派個女警員陪著孩子和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