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沒有阻止他嗎?養屍,可是違背天道的。”
刀蘭衣眉毛一挑,有些不悅地說:“心願未了,大仇未報,變成殭屍有何不可!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天道,你咋不說地道呢。年輕人,這個世界,很多規則是約束好人的,壞人從來不遵守規則的,還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我心想,刀蘭衣生活在侗寨中,接觸行屍、殭屍還有各種蠱蟲,她的世界觀與我不一樣,對於養屍這種事情,她覺得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沒有與她再爭下去。
我道:“是我大驚小怪了。我入寨子的時候,遇到那螞蟻屋。食肉螞蟻是侗寨的蟲子嗎?”
刀蘭衣起身道:“哈哈,原來你想要食肉螞蟻,沒問題,只要你和郭泥成婚,我就把蟻后交給你,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刀蘭衣完全誤會我的意思,我只不過想弄清楚白衣鬼王,為什麼可以使用侗寨的食肉螞蟻。轉念一想,或許與黑袍鬼父有關係吧,再多問下,說不定她真把食肉螞蟻給我。
我可不想驅使這種可怕邪惡的螞蟻。
月色漸濃,露華凝重,我身上也沾滿了露水。
我拱手問道:“老夫人,你見到的那個遊方道士,可知道他的姓名和樣貌呢?”
刀蘭衣搖搖頭:“道士就是道士,沒有姓名。大家都喚他老道。至於他的樣貌,臉上有一塊大傷疤,原本是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
我想起黑袍鬼父的火一樣的眼睛,問道:“他眼睛是怎麼樣的?”
刀蘭衣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道:“很平常的黑眼珠子,沒聲怪異的。你來侗寨,肯定想弄清楚黑摩雲的過往。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我聽完刀蘭衣的講述,情緒十分複雜。
這間矮小的房屋,有一對老夫婦,和一個孩童在這裡生活過。
我感激地說:“老夫人,多謝你坦誠相待。時候也不早了,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畢竟這裡是我師父生活過的地方。”
刀蘭衣看我一眼,搖頭說:“你是個重感情的人。不過黑摩雲變成殭屍,以後估計認不出你了。這是常有的事情。你以後要學會割捨感情。”
刀蘭衣揮揮手,沒有再管我,自行離開了。
我坐在門口石凳上,看著屋內,不自覺地走上前,將木門推開,屋內佈滿了蜘蛛網。
月光照射進來,房間裡面還有一張小小的木馬,以及一輛簡易的紡紗車,並沒有太多的傢俱,可見這個家庭過得並不寬裕。
我沒有再往裡走,把門拉上,合上門的時候,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為何在此刻,在皎潔月光下,會淚流滿面。
我坐在石凳上,哭了好久,等到再無淚水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深夜的淚水,既是為了師父而哭,也是為了我自己而哭。
在命運面前,我與師父黑摩雲有著幾乎類似的命運詭計,同樣是孤兒,少年頑劣,為了吃飽飯而忙碌,沒有朋友,永遠是一個異類。
我抬頭看著月亮,心中唸叨:“師父,我越來越瞭解你了。下次見到我,你一定要認出我啊。我會好好生活的。你變成殭屍,也要好好生活。”
我擦去淚水,起身離開這間小房子,月光照下來,拖出了一個長長的影子。寂靜的侗家山寨,進入了萬籟俱寂的深夜。
我回到了休息的竹樓,一盞油燈還亮著。
五毒怪在門口等著我,見我回來,焦急的神情緩解不少:“怎麼去這麼久,黑刀氏沒有對你怎麼樣吧。她這個人,性情不定,隨時都有可能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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