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月。
子規聲裡雨如煙。
才過了春耕時節, 田地裡的莊稼生長得正茂盛，農人便短暫地歇了口氣。陳生種下了家中田地裡的吉貝，終於得以背起書篋, 步行去往學堂。
道旁挽起褲腳的稚童們笑鬧著, 瞧見迎面走來的陳生，紛紛規矩地站好，齊齊對著陳生脆聲道：“陳夫子好！”
陳生笑著點點頭。
自從嶺南行新政後, 尋常百姓便不擔心手裡的土地被並走, 日子便好過起來。陳家有了閒錢，便供著陳生在農閒時候讀書。
一年一年，他終於考上秀才。
村裡的老夫子年邁了，陳生便接任對方, 成了新的夫子。
細雨綿綿, 沾衣不溼。
村頭的老槐樹下，茅草搭建的學堂靜謐而立。
陳生背著書篋走進去，取下身上的斗笠，立在牆角。瞧見屋內坐著的老年人，他微微一楞，連忙上前行禮道：“鍾夫子。”
鍾夫子便是從前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
如今已過古稀之年。
“陳生啊。”鍾夫子站起身來, 抖了抖衣角的雨水, “八月就是鄉試，我看以你的才學，可以將名字報上去試一試了。”
鍾夫子也是秀才, 只是一輩子都是秀才。
但鄉試，卻參加過不少次。
陳生微微一楞, 略作思忖過後，還是恭恭敬敬問道：“只是學生才考上秀才沒多久, 只怕學問……”
“我瞧著是極好的，總歸試一試，不妨事。”鍾夫子道。
陳生便道：“好。”
“那你繼續上課吧。”鍾夫子起了身，朝著外頭走去，卻又忍不住回過頭看了陳生一眼，殷殷叮囑，“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和你一般愛讀書。陳生吶，出一個讀書人不容易，你若是能考上去，日後也別忘了生你養你的這一方土地……”
雨幕灰濛濛的，襯得鍾夫子佝僂的身形越發模糊。
然而他那雙眼睛很亮。
陳生不覺站得板正，躬身對著鍾夫子長揖到底。這片村子只有鍾夫子一個夫子，陳生啟蒙後，遇到了問題便只能向鍾夫子請教。
若是沒有鍾夫子，他或許要廢許多周折。
而鍾夫子年少時，常常要步行到縣城去，在縣城裡的學堂外偷學，受盡了嘲笑和譏諷。
所以，鍾夫子年邁後，陳生便接過了鍾夫子的擔子。
他一面讀書，一面在學堂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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