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祭禮到了最重的環節——三通鼓。
第一通鼓,鼓聲沉悶,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敲一下,廣場上的人心就跟著顫一下。楊雲帆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第二通鼓,鼓聲漸急,節奏加快,像戰馬奔騰,像刀劍交擊。
第三通鼓,鼓聲驟然拔高,一聲接一聲,密如驟雨,敲到最後一下,鼓槌懸在半空,餘音在廣場上嗡嗡地震盪,久久不散。
然後是一聲號角。
號角聲淒厲悠長,從忠烈祠後的高臺上吹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呼喚什麼。楊雲帆的鼻子忽然酸了,他使勁仰起頭,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靈柩開始動了。
幾輛牛車緩緩駛向祠後的墓地,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送葬的隊伍跟在後面,有禁軍,有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將,也有面帶稚氣的少年。楊雲帆走在隊伍裡,腳步有些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記得腳底下的冰碴子被踩碎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
墓地就在忠烈祠後面,是一片新闢的空地,土還是松的,墳頭一個挨著一個,立著簡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名字。有些名字寫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還有幾個——木牌上空著,因為沒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
楊雲帆在一塊空著的木牌前站了很久。
風一帆走到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人的手掌粗糙得像樹皮,拍在肩頭卻很輕。
“道長,”楊雲帆啞著嗓子開口,“你說他們知道今天這場祭禮嗎?”
風一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知不知道的,他們已經聽不見了。可活著的人聽見了,這就夠了。”
楊雲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遠處,趙恆已經上了馬車,紫袍的身影在車窗後一閃而過。楊雲帆看著那輛馬車駛出忠烈祠的大門,匯入汴京城長街上的車水馬龍里,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風一帆捋了捋鬍鬚,望著墓地方向,忽然冒出一句:“你那趙大哥,以後怕是越來越難見著了。”
楊雲帆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就好。”風一帆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走了,老夫的豆湯還熱著呢。”
楊雲帆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些墳頭,轉身跟了上去。
身後,汴京城的日頭漸漸升起來了,照在忠烈祠的青瓦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