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成親之後,徹底去了心事的裴如實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每日容光煥發,精神百倍,眉宇間的愁容早就煙消雲散,說話也更中氣十足了。
“我何嘗不想?”顧青嘆了口氣,“屈指一算,我離家也有九年之久了,爹孃去世都沒能回去看一面,當真不孝極了,如今剩下的也只有一個舅舅,怕也忘了我的模樣了吧?”
世人講究落葉歸根,他又何曾不想?
若在之前,他必然也跟兄弟們一樣,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來的,可如今?
他是成了家的人呀!
呼爾葉生在草原,長在草原,一家子親人都在這裡,哪怕平日有些矛盾,終究是骨肉至親……
如果單是這些倒也罷了,畢竟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她偏偏又與尋常女子不同,如今把一份公職看得比什麼都重。眼下剛剛做出點頭緒就叫她撇下,如何捨得?
除了白芷之外,眾人對呼爾葉的印象大約也只是停留在兄弟媳婦的層面,這會兒看顧青為難,郭通等人就有些不大樂意。
“這叫什麼話,難不成因為她捨不得,你就要在這裡陪她一輩子不成?她自己倒是痛快了,到時候兄弟們都陸續家去了,你怎麼辦?”
“就是,自古以來,都說妻兒隨軍,斷斷沒有男人跟著婆娘紮根兒的道理!你叫兄弟們如何看你?”
“哎,那都是次要的,最要緊的是往後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眼下他們請辭也是在賭,賭新帝的心思,賭他願意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而給他們一個好的退路。
可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一旦錯過了這次機會,誰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兄弟們說的這些顧青都知道,所以才更加為難。
留在這裡,是他犧牲;回中原,是呼爾葉犧牲……
當天,牧歸崖等人就連夜寫了摺子,次日又聚在一處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這才派信使發往京城。
到了第三天,白菁等人不得不提前踏上歸程,白芷十分不捨,強忍著送了又送,最終淚灑當場。
白菁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亦是眼眶微紅,上前抱了她一下,又久違的摸了摸妹子的腦袋,強笑道:“行了,不久之後又能再見,且把眼淚收了吧。”
說完,又拍了拍牧歸崖的肩膀,分明有千言萬語要囑咐,可話到嘴邊卻都化為一句:
“我這個妹子多有不易,還請你多費心。”
牧歸崖重重點頭,“我會的。”
任誰都以為這場分離之後,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才能再見,萬萬沒想到事情竟忽然有了轉機。
白菁等人走了才不到半月,驛站又有快馬前來,伴隨著一張招白芷、牧歸崖等人進京述職的文書,竟還有對先太子,也就是新帝的十大罪狀告示!
眾人看過之後也是半晌無語,心中好一陣洶湧澎湃,只覺久久難以平復。
誰能想象,才不過短短二十天,京中竟就經歷了數番天翻地覆的變動!
因先太子早在數年前就公然網路黨羽,早已引得不少皇親國戚和朝臣有怨言,但因為一直沒有大錯,且是嫡長子,饒是有人反對、彈劾也沒撼動他的實際地位。
再然後,就是聖人突然駕崩,太子順利繼位。
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然而誰能料到,他只當了十七天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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