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懂了,就是地府裡拿著筆的那個。”
這可不算好話,但方淼還是那幅溫和模樣:“有點像。所以娘子務必如實相告,如有隱瞞,罪加一等...會多判一層地獄。”
“哦。”
大約這聲不太誠懇,方淼敲了敲金吾衛留下的文書,又挑出幾個重點的詞:“文書上面都寫了。戌時、犯夜、盜竊、拒捕...”
看來他很清楚嘛。只掃一眼便能看這麼多,文人真可怕。墨微辰心裡腹誹,臉上掛笑:“郎君知道的真多。”
墨微辰說了好話,方淼反而嚴肅了臉色:“雅斯敏,你可有冤?”
“有。”
方淼提起筆:“講。”
“郎君怎麼半夜提審?耽誤我睡覺。”
“刁民!”獄卒再也忍不住,“耍花樣是吧!真是不打一頓不知道厲害...”
說著就要動手,被方淼厲聲喝止:“不得用私刑!”
這是方淼一整夜說得最大聲的話。他看墨微辰一臉無辜的樣子,低聲勸道:“雅斯敏,盜竊和拒捕的刑罰可大可小,你若不說清楚,吃虧的人是你自己。”
“那判官大人就幫我選個罰得最輕的唄!”墨微辰嫣然一笑。對她來說,刑罰是什麼也不重要,既然已經沒得睡了,一會兒乘天黑出去得了。
可很快,她便笑不出了。
獄卒覺得她油鹽不進,她覺得方淼才是油鹽不進。不管她怎麼胡說八道東拉西扯,方淼總是一副平淡表情耐心聽完,再篩選他認為有效的資訊留下;若是她不說話,方淼便安靜地等著,偶爾提示她一些簡單的詞彙,像是擔心她有冤說不出似的。
他還真當她是說不好漢話的番人麼!
眼看高窗上漏下的光越來越多,墨微辰越來越心急,倒是方淼氣定神閒,在她的問詢錄裡又寫下許多,可他還嫌不夠似地繼續問,越問越精神抖擻,連那兩分倦意也無了。
墨微辰呵欠連天,實在受不了了,真是兵遇到秀才,不想講理便只能動武——
她猝然一腳踹向桌案,“哐”地一聲,桌上油燈應聲而倒,熄滅了。
“刁民!”獄卒著急忙慌地來拉,他剛才偷偷睡著了,沒注意到墨微辰已經到了可以攻擊方淼的範圍。這下好了,這位要是受襲了生氣了,他可就慘了。
獄卒驚恐地看向方淼,卻見方淼扶正燭臺,心平氣和地道:“雅斯敏,你為何動腳?”
“不公平!”墨微辰熬了一宿,真氣著了,“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我是今晚才進來的,你怎麼卻先審我?”
方淼臉上微微錯愕,隨即涵養極好地道:“也是。”
他示意獄卒將人送回囚室,自己卻舉起卷宗對著高窗,借晨光仔細檢查。
帶著涼意的光線照透了他雄渾壯美的字型,在他端正的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他仔細地重讀一遍,忽然微微一笑。
這個雅斯敏說的話,真是一個字都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