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獄官被方淼嚇出一身冷汗。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方淼說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後那個女子的事。獄官心道這是金吾衛送來的人,就算手續不全,又哪敢不要?當即攢緊手狡辯:“這個...她夜闖坊門,按律當笞二十!那個...沒定下量刑之前,關她,很正常嘛...”
方淼陡然一甩袖袍,嚥下血沫:“你記不全唐律,《獄官令》總該清楚。凡入夜收押者,需錄明籍貫案由,經主事畫押,可你又是怎麼做的?...”
一番話怒直關押墨微辰之事證據不足,乃非法拘禁,作為獄官翫忽職守,甚至徇私枉法,直說得獄官滿頭大汗,似乎不把墨微辰放了,他就大難臨頭,官帽不保了。
“放!這就放!”獄官一個頭兩個大,反正和方淼鬧起來後可產生的影響相比,這女子犯的事可完全不計,放了就放了罷!當即黑著臉瞧了墨微辰一眼:“娘子好福氣,得...親自關照。待我去把文書補全,自有人放你。”
說完,偷瞄一眼方淼,打個寒顫,速速溜了。
得了自由,墨微辰看方淼的眼神充滿崇拜:“沒想到你只是動動嘴皮子,我就能出去了,倒少了我想法子逃跑。”
方淼心道,這哪是動動嘴皮就行?這後面有多少寒窗的日積月累,為官的彎彎繞繞,還有他借最後的權柄,連夜理清楚的那些文書。
但她眼裡崇拜是真,讓他覺得心中滿足。
有些事情,沒有開始便要結束。離別在即,方淼只覺胸中激盪,他將千言萬語壓下,只留一句:“你本就沒犯錯,為何要逃跑?即便有,被關了這麼久,也夠抵過了,便堂堂正正地出去罷!”
他說話之時自有一股正氣,連帶墨微辰也覺著脊樑挺直不少。是了,離開望君山是她的選擇,她為何要趕在秦無瑕來之前逃跑?又不是她錯了!該理虧的是望君山才對!即便是秦無暇站在她面前,她也要理直氣壯地跟他說清楚!
一席話當真如醍醐灌頂。墨微辰真心實意地道:“謝謝你。”
天大亮時,獄卒來了,親自將她的釋放令恭敬地交給了方淼。她向獄友們一一道別,還學著方淼的樣子教人家好好向善,待到鬍子叔身邊,她想了許久,偷偷瞟了方淼一眼,湊到鬍子叔耳邊悄聲說,她會想辦法救他。
望君山不管山下事,墨家堡可最看不得弱者受難。
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方淼身前。
天光從高窗漏進來,細碎的塵埃在光柱裡浮沉。墨微辰的裙角掃過冰涼的草蓆,新衣的綢面映著方淼腿腕子上的傷痕,那暗紅的鞭痕像條蜈蚣,正趴在他昨日被鐵鎖磨破的皮膚上。
她知道獄中所有人為何進來,唯獨不知道他的。
“你是不是,捱打也不會叫喚?”
方淼坐在牆角仔細看那釋放令,聞言抬起眼皮,曦光正好落進他眼裡。他別過臉避開,再抬頭時,望著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是不知她為何這麼問。
她蹲下來,視線與他同高:“你不打算告訴我,你因何下獄,對嗎?”
“你也不打算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對麼?”釋放令上,赫然還是“雅斯敏”三個字。
墨微辰垂眼掃了下文書:“茉莉...是好花。你沒猜錯,我姓墨。”
方淼哂然而笑,並沒有發現她藏在玩笑之後的真話。
“放心,”作為交換,他也說自己的事,“我是御史,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下獄也好,沉浮也罷,都是常事,理由並不重要。等我出去,一定會狠狠地彈劾杜慎之,叫他知道不惹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