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方淼的目光堅定,看得墨微辰有點尷尬:“你放心,不是回大食。我…是青州人。”
方淼眼中恍然,放軟了聲音:“當然。你是青州人。”
墨微辰舒了口氣,邊走邊繼續自顧自說道:“方淼,青州離這兒不算近,但我們一起走,也不會覺著遠。現在世道這麼亂,沒有人在意洛陽是不是少了一個御史,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兩個要到哪裡去。就算有也不怕,我可以把他們都趕走,他們欺負不了你。你受了傷,走不快,沒關係,我們坐船,一路坐到我們家門口的湖裡。你知道嗎,我家門前有一片很大的湖,叫微山湖,這是我名字的來歷。對了,你不暈船罷...方淼?”
方淼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繞回來,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了?走不動了?”
守正的君子站得筆直,眼中起了霧,一眨眼,那霧氣便散去了:“對不起。”
“什麼...意思?”
方淼四下看了看,確認院中無人後,依然將她拉到了假山後,把她擋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處:“請等我一下。”
他行至細流邊,掬了活水洗乾淨臉,又將手伸進冰冷的水流裡仔細清洗。而後他站起身,像整理朝服般將囚衣理整齊,這才回到她的身邊,神色平靜地道:“我不能與娘子同去。我...需要回到牢獄中。”
沒了血汙,只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墨微辰眉頭緊皺:“當下局勢兇險,那個杜慎之也不是個好人,你若回去,無疑是自尋死路!”
“死有何懼?逆賊令聖上蒙塵,我怎能為了苟且偷生,棄道義於不顧?”
“你莫不是糊塗了?”墨微辰滿臉不解,“那皇帝不好過,你便該不好過嗎?他又不是你家親戚,辦個喪事還要去哭一哭!”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作為御史的方淼從來沒聽過。往日里若是有人敢這麼說,免不了被口誅筆伐一番,更嚴重者還要獲罪,不過今日是她說出口的,他也只能當沒聽到。方淼輕咳一聲:“我食君之祿,應擔君之憂。天下動盪,正是用人之時,我不能在危難之際退縮。”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自己說這是‘用人之際’,人要是死了,還能怎麼‘用’?”
方淼心下慼慼然:“生死本身便是一種‘用’法。”
墨微辰跳腳:“你!...別跟我說什麼‘以死殉道’那一套,反正你想尋死,我不同意!”
他心尖一顫,若不是多年的薰陶讓他養出了習慣,他幾乎要投降於她了。他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不得不同她透露更多:“你別急,回去也未必是尋死。朝堂局勢變化莫測,各路軍馬已奉召前往解圍,叛賊哪能那麼容易得天下?拼到現在,就是看哪一方更能堅持。我...我不上前線打仗,總不能在後方的洛陽城裡當逃兵,是吧?”
“你淨唬我。明槍易擋,暗箭難防的道理,我又不是不懂!”墨微辰一把拉起他的手,用力掐下去:“疼嗎?”
方淼震驚地看著她。
墨微辰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微微顫抖:“不疼,對吧?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這隻手,沒有知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