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拉著的時候只覺得他手指僵硬，直到他剛才去洗臉，她才看出，那隻能寫出驚絕天下的一筆好字的手，已經廢去。那杜慎之殘忍地挑斷了他的手筋，斷了一個御史握筆的未來。
墨微辰甚至不忍多提，只想拼命勸他留下：“不要那樣‘用’掉自己。你還有很多的事可以做，很多地方能發揮光熱。跟我回去吧，微山湖畔有很多無父無母的苦孩子，正需要一個你這樣的人將他們引上正途...”
她太會勸了，方淼心中動搖不已。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柔和地看著她：“你說去歲見過恩師，可是在洛陽？”
墨微辰不知他為何問這個，她也記不清楚，緩緩搖了搖頭。
“那便是在去許州的路上。”方淼垂下眼睛，抬眼再看她時，眼裡的猶豫已經消失：“你可知，恩師去許州做什麼？”
墨微辰還是搖了搖頭。
“恩師德高望重，以七十四歲高齡，奉聖人命前往叛軍中傳旨，意在借一人之力安撫叛軍，為大唐爭取喘息之機。自古以來，使者赴敵國作為誘餌、大軍隨後出兵的例子不少，又有幾個使者能活著回來？恩師領命時絕不可能不知，等待他的是煮活人的油鍋，但你可曾從他面上見過半點猶豫退縮？”
她幾乎能猜到他後面將要說的話：“方淼，你...”
方淼卻不讓她打斷：“恩師不懼，我亦不懼。生命固然可貴，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前路如何，我都願意面對，但...”
他抿緊了唇，墨微辰以為他怕了，沒想到他再次開口，聲調婉轉，說的竟然是：“...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墨微辰愣住，想不通他是怎麼轉到這件事上來的。
方淼想了想道：“你真的姓墨。是青州那個大名鼎鼎的，墨家的姑娘，對麼？”
墨微辰別過臉：“別指望我告訴你。”
這無異於承認，方淼舒了口氣，臉上閃過一抹紅：“難怪。難怪你這麼好。”
墨微辰咬住了唇。她好麼？她怎麼不知？被人作踐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我恩師喚我‘子清’，你呢？”他微微偏頭，身子在不知不覺間，湊得近了些：“他之前，怎麼叫你的名字？”
墨微辰抬起眼眸，和他那清澈直白的眼神撞在一起。眼前的人渾身血痕肆虐，不聽勸要趕著回去送死，最後居然來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蠻勁兒上來，“天工手”猛地翻轉，機括絞動，將方淼的手腕與自己的鎖在一起。
在方淼震驚的表情中，墨微辰昂首道：“方子清，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出來，你就這麼糟蹋我的努力？想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那你就跟我走！”
這個人，她救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