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這一聲“好”字落地，船艙內凝滯的空氣彷彿驟然流動起來。
墨微辰眼中倏然綻開光亮，只見秦無瑕從嘴角彎起一個溫潤的弧度，肯定了他的回答：“既然你想回，我們就回。”
這話說得自然，事情順利得墨微辰心頭一喜——他甚至願意陪她回去。這個認知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絃鬆了大半。
下山的最初，回家對她而言等於逃婚，是虛無的的念想，是逃避現實的選擇。那時，她步履猶疑，一路想了許多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何獨自回去。畢竟，哪怕家中講究快意恩仇，不像普通人家般拘於俗禮，但一個已許婚約的女子孤身回門，總是會惹家人擔憂，太不妥當。
而今，“逃婚”的她已被秦無瑕追上，他本該動氣將她“捉”回去，可他反而順著她的意願，許她回去，甚至陪她回去。他這一應允，讓一切都名正言順，她最大的顧慮，就此消散。
“你...當真願陪我同去？”她忍不住確認，連話也說得小心翼翼。
秦無瑕頷首，神情溫柔，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自然。你想去哪兒，我便跟你去哪兒。你想回門，我便同你回門。我既然答應了陪你到天涯海角，回個墨家堡又有何難？”
指尖觸到她耳廓，溫涼。墨微辰耳根微熱，整個身子僵硬，想躲卻沒躲。她們之間不是沒有過更親密的接觸，無論在記憶裡的上一回，還是現實中的這一回，他熱情的時候能讓她更加面紅耳赤，但這一回，她忽然品出別樣意味。
秦無瑕陪她一起回門，那她們算是...真夫妻咯？
她期期艾艾開口：“那什麼時候啟程...”
“只是...”秦無瑕收斂神色，保持著自持的優雅。他打斷了她，話鋒微轉：“只是辰兒，你現在這般模樣回去，怕是會嚇著長輩。”
他目光落在她仍顯虛弱的肩背，語氣裡添了恰到好處的憂色：“你身上多處有傷，而心脈之處最為嚴重，不可勞頓憂思。咱們是可以回墨家堡，但即便有我親手照應，回到堡中之時，恐怕你依然難掩病態...也不知，岳丈大人和諸位大舅子該如何怪我？怕是要把我掉起來掛在堡牆三天三夜，狠狠打上幾頓。”
“是我自己闖禍，與你何干？”墨微辰急急替他辯駁。待見到秦無瑕臉上壞笑，似在嘲笑她心疼了他，方知自己上當。她慌張將發熱的臉轉開，還嫌不夠，又伸手捧住。
雙手發涼，讓她冷靜下來。秦無瑕雖然是逗她，但說得卻沒錯，父親和哥哥們對她向來上心，自己若帶傷而歸，怕是瞞不過，說不準真要掀起一場風波。
她自己倒不怕責問，但讓家人憂心，那是萬萬不該的。
秦無瑕適時地開口，繼續說道：“況且，你我此番回去是第一次。你可以大大方方隨心，但我總不好兩手空空任性。墨家是不重虛禮，但這是墨家的品德，而非我不準備心意的藉口。我既要去，該有的心意絕不能少，那麼採辦籌備，總需些時日。”
這話在理。
墨家堡雖以機關術立世，不似世家大族講究排場，但晚輩久出歸家，帶些手信亦是人之常情。墨微辰自己倒未曾想到這一層——她滿心只想著回家，哪顧得上這些細枝末節。
“那...依你之見？”她抬眼看他，眼中是全然的信賴。
秦無瑕沉吟片刻，道：“不若這般。咱們先修書一封，快馬送至墨家堡，向長輩報個平安，也說明你我的打算。待收到回信，得了長輩首肯，再行動身。這一來一回，約莫月餘，屆時你傷勢漸好，身體當大有起色，我也能從容備禮，周全上門。”
他頓了頓，看向舷窗外漸明的天色：“這月餘光景，咱們也不宜枯等。你既需靜養，倒不如尋一處氣候溫潤、景緻清幽之地暫居。待身子養好了，再北上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