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玉扇合攏,扇骨在掌心敲出清脆一響。
秦明德臉上那層溫潤笑意終於徹底剝落,露出底下冰冷的一面。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便別怪弟弟說話不客氣!”他聲音揚高,刻意讓每一艘小船上、漕船甲板上的每個人都能聽清,“大哥,你為私慾擅離望君山置山門於不顧,是為不忠;將你養大的辛烏師叔跪求你留下,你踩袍而過,是為不義;如今汴州局勢詭譎,你卻帶著我望君山精銳在此徘徊,將我弟子帶入不必要的危險之中,是為不智——這三條,你認不認?”
甲板上眾弟子雖未言語,但許多人已開始交換眼神。秦無瑕離山、棄人、借道,皆為事實,辨無可辨,每一條聽在望君山弟子耳朵裡,都不是好話。
霄飛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卻礙於身份不能開口。秦明德一聲“大哥”喊在前,這些話便算秦家家事——霄飛在望君山居長,進秦家卻是奴——沒有置喙的餘地。
秦無瑕靜立船頭,河風捲起他玄氅一角,火光下照得黑裘流光溢彩。而他面容沉靜,竟也依舊耀眼,似乎這些難聽的話未能掀起他心中半點漣漪。
“說完了?”他淡淡道。
秦明德被他這態度激得向前一步:“大哥這是預設?”
“本座認與不認,都不是你的目的。”秦無瑕眼底一片瞭然:“明德,你既帶了幽州軍的人,點了三十六艘快船,圍我這一艘漕船...這般陣仗,難道真是來與我論忠義仁智的?”
他清清淡淡地掃了眼在整幅河面鋪開的兵船,眼神里的藐視赤裸裸:“你辦事簡單粗暴,說話怎麼還在拐彎抹角?”
秦明德臉色一僵,隨即冷笑:“好!大哥爽快!那弟弟便直說了!”
他刷地將玉扇做劍,隔水直指向秦無瑕心口:
“大哥為妖女所惑,將這山主做得不忠、不義、不智!如今你既無心山務,便請交出‘山河佩’,暫由弟弟代掌。待大哥了結私事,心歸望君時,弟弟自當奉還!”
山河佩。
此三字一齣,甲板上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那是望君山主的信物,實為一枚佩印,寒木製成,印面刻“望君”二字,佩面是山巒雲海。執此佩印者可號令山中一殿三頂、調動各地暗樁。老山主秦先臨終前親手將它系在秦無瑕頸間,連秦無瑕流落在外時亦不曾離身,至今已逾十年。
秦無瑕垂下眼簾。
玄色衣袍下,確實懸著一方寒木,此刻正隨船身輕晃,輕輕釦著他胸口。
“你想要山河佩。”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不是要,是暫代!”秦明德強調,聲音裡卻掩不住急切,“大哥如今心不在望君山,理當由我暫代!”
秦無瑕不理他,反而望向朱子業。
朱子業垂手而立,但隱藏在身後的機簧匣子的輕彈聲,還是被秦無瑕收入耳中。
“所以你拉來幽州軍,”秦無瑕微微頷首,“是想讓他們為你撐腰,借外人之力,強奪望君山的山主之位。”
被他點破,秦明德臉上一僵。身後朱子業眼皮微抬,人雖未語,但按在機簧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身子也側開一分。
那是撇清的意思。向水匪般偷襲圍船已經難看,堂堂大幽州軍被一個江湖門派當內鬥逼宮的籌碼,更加難看。若非另有所圖,朱子業心裡也是十萬個不願意來。
秦明德也看到了朱子業的動搖,咬牙道:“你休要誣陷狡辯,朱先生是朋友,只是送我過來!...我今日來,可是帶了你不堪山主之位的證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