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鳩摩羅耶走近石臺,將幾乎被墨微辰起出來的九齒金輪,又按了回去。
金輪落齒,機關發出輕微的咬合聲。滅亡中原大業即將完成,鳩摩羅耶志得意滿,也不打算再裝了。
“孩子,你不如你父親。他以為你死了的時候,可是整個人都癲狂了。”
他冷冷地望著墨微辰,一句句揭開了墨家堡的真相:“有老僧佈陣相助,他在墨染手下乖乖做了九年傀儡,向來言聽計從。直到看見你的棺木進門,他竟突然暴起,才將墨染從那高塔撞了下去。彼時,墨家堡三門殺手群龍無首,門戶大開,這才被所謂天下聯盟殺滅。不然哪來什麼‘破曉之戰’?這中原的天,終究是墨色的。”
墨微辰的瞳孔,一寸寸放大了。
這些話就像引線點燃了她。血液在身體裡幾乎沸騰,沿著脊背向上噴湧。眼前湧現出的記憶碎片,一塊一塊,拼起來了——
二門之下,群雄圍攻,當真只是秦無瑕的到來,便能讓一切偃旗息鼓?
命運哪會這樣輕易放過她。
她想起來了。
那時,秦無瑕的唇抵在她耳邊,說的原話是,“別看”。
被他手掌蓋去視線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父親帶笑的眼,一如同當年父親抱著年幼的她站上城牆,笑談天下之態。
神情那樣欣慰,襯得父親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似也亮了。那般明亮、輕鬆,叫人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用生命捆縛住對頭,從高塔毅然決然躍下的人能擁有的表情。
在生命的盡頭,這對早已分道的親兄弟,最終摔成了一灘。
她捨不得父親的最後一眼,去掰秦無瑕的手。他沒有堅持,只是輕嘆,用冰涼的手,托住了她滾燙的臉。
淚水洶湧而下,是一年前,也是現在。更多的記憶拼起來了,像身體裡什麼被壓抑了許久的東西集體爆發,又像一個自己說給自己聽的慌言,再也包不住了。
真正的墨家堡,早十年之前,就已經滅了。
十年之前,六藝定樞大典之夜,一場突兀的大火燒起,一聲處心積慮的“捉奸細”,拉開了一場蓄謀多年的叛變。
叛者乃守誠門門主、她父親的親兄弟,墨染。
墨家上一代兄弟二人,對逐漸失衡的天下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居長者墨問,認為既然不能止戈,便該守家,給無處可去之人一個安心的去處,教心向安定之人一門活命的手藝;而他的弟弟墨染卻認為,既看不慣,便該入世——以墨家之能,重定天下。
兩人的分歧,在一場天下大亂達到頂峰。一場激烈的爭吵以後,墨染閉門不出,日漸乖戾;而守城門亦再不與墨家另四門相與,雖然繼續履行護衛墨家堡的職責,卻多少有了看管的意味。
明明是一家人,卻走向了矛盾的兩條路。
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夜。
專司護衛的墨者成了屠向其他墨者的刀。墨家五門之中,工巧、農械盡數被屠,備城、機變收歸改編,尚未分派的小輩們全劃入守誠門,以極寒極毒餵養,又似養蠱一般,每年篩選、淘汰、死亡。唯一的勝者,可榮升為“棘字門”中的一個編號。
“十九”,則是她離開墨家堡的前一年,“棘字門”中新晉的一個。
一口熱血湧過喉嚨,從墨微辰嘴角蜿蜒流下。
“你方才對這機關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