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許閣老人走進來的時候,尹燦文連頭都不敢抬。
“你們先出去吧。”
“是。”
家僕們一一退下,許閣老看著床榻上的尹燦文略微抖動的肩膀,就知道他在哭。
若是別人,他定會破口大罵,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算什麼?
可偏偏此人是尹燦文,他就算想罵,也有些說不出口。
靜靜的坐著,等他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以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老夫雖然少年艱苦些,但老天待我不薄,既給了我大好前途,又給了我賢妻佳兒,就在我以為此生都會如此順遂的過完此生時,卻在前些年戛然而止。兒孫皆亡的痛楚非經歷過不能理解,所以,尹燦文,若老夫也如你這般醉生夢死的,之前的大殿上還能為你申冤嗎?”
尹燦文抬頭看向一臉慈容又有些擔憂的許閣老,心中大痛。
“我知你難過什麼,無非就是覺得自己失了聖心,不得重用罷了。可老夫再問你一句,你為官僅僅是為了自身的前程嗎?”
尹燦文搖頭,眼眶紅了一圈,但目光卻堅定不移。
許閣老欣慰一笑,對著他說道。
“那就對了,老夫相信一個能寫出那樣文章的人,定也是想為百姓為天下做些實事的,既如此,那麼去涼州赴任和留在內閣有何區別?能否得到陛下的重要有何不妥?大丈夫立於世,但求問心無愧就好。此番你若是能在涼州造福一方百姓,不也是你的功德嗎?”
許閣老這話,彷彿打開了尹燦文那扇被關閉的心門。
是他鑽了牛角尖,情場失意不說,連前途也是一片灰暗,如此兩相打擊之下,自然心境垮了。
但他也不是蠢人,被許閣老點醒之後,就有了大徹大悟之感。
連鞋襪都沒來得及穿,就走到許閣老面前跪下磕頭。
“是燦文想左了,多謝閣老,日後定不會辜負您今日的教導。”
“好孩子,快起來吧,你能想通才是最好的。”
二人不是爺孫卻勝似爺孫的感情,倒是讓在外頭守門的管家有些感慨。
若是二爺家的小少爺還活著,如今怕是比尹公子還要大上兩歲,也該是說親娶妻生子的年紀了,可如今卻埋骨西南十年多了,一切都早已塵歸塵土歸土。
可惜的嘆息一聲,再抬頭的時候,眼眶有些微紅。
接下來的日子,尹燦文就待在許家歇息,同時也陪了許閣老一段日子。
一個無父無母,一個痛失兒孫。
二人似乎找到了相互慰藉的地方,相處得不但融洽還越來越有感情。
在尹燦文準備去涼州赴任前的一天,許閣老請來了久違出門的白相,昌邑伯,定王蕭庭意,還有幾位朝中頗具份量的大臣來家中做客。
當場還收了尹燦文為幹孫兒,疼惜之情無以言表。
在場的都是知道許閣老家事之人,為他晚年能有此出息的孫兒也感到十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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