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盈甫一開口,便如石破驚天,驚煞所有人。
“這......所謂的刃親朋寓意竟然如此,長興伯難道不僅殺了親兄,還殺了親嫂?可先長興伯夫人不是難產後血崩而死嗎?”有官員小聲嘀咕。
長興伯當即悲嚎道:“五丫頭,你要講理,豈能聽信於氏的話,便對血肉至親生疑,當真令人心寒。這十六年可是我辛辛苦苦支撐著長興伯府,庇佑著全家。”
張月盈冷笑:“叔父這是急得忘了,阿盈長在江南,不在京城。撫養我成人,保護我不被人所害的是祖母,不是叔父你啊。”
長興伯與張月盈一雙寒眸目光交錯不過幾息,她的眼底平靜而深不見底,戾氣剎那便可破界而出,叫他背脊生涼,冰寒刺骨。
是他小看這個侄女了。
這樣的寒涼非一日之功,她必然早已知曉。
“再者,若無叔父從中作梗,我父母雙全,所過的日子比叔父之庇護怕是好上百倍不止。”張月盈繼續說。
這話似乎說得十分在理,不少人暗自點頭。
若有親生爹孃千嬌萬寵,怎可能願意寄人籬下。
“父皇在上,兒臣今日敲登聞鼓,非僅是因為所見不平,而是為父母舊事而來。”張月盈娉婷下拜,寬大的衣袍掛在身上,瘦弱的身軀瞧著恍若風吹即倒。
不少朝臣望著她的背影,生出了幾分敬佩。
襄王妃平日不聲不響,沒想到竟是個孝女。
皇帝聽了金殿上許久唇木倉舌戰,掀起眼簾,半眯著眼掃視了一圈大小官員的神情,最後定格在張月盈身上。
“朝堂乃肅穆之地,今日允你入內已是破例,所言一個字都不能有假。”皇帝沉聲道。
張月盈明白皇帝這是願意繼續聽下去,臉上適時露出一點兒欣喜,忙道:“兒臣多謝父皇允准。父皇方才只聽了於姑娘所述,不若再聽聽其他人?”
皇帝頷首不言,便是預設。
張月盈微微挑眉,朝長興伯彎唇淺笑,笑卻不達眼底,恰如刀鋒冷冽。
剛剛只是一個開胃小菜,這還有別的在等著呢。
一個年近五十的婦人上前,手習慣性揩了下蓖麻長幹寺衫衣角,有些拘謹道:“民婦崔興弟拜見……陛下。民婦和兩個姐妹因家傳的接生手藝被選為先長興伯夫人的配房,當年姑娘生產,便是我們幾個接生。”
崔興弟畢竟曾隨徐明珠見過些世面,很快便鎮定下來。
“我們三姐妹對姑娘出嫁後,與伯府的家生子成了家。當時,民婦們的家人全被人拿住了,民婦幾人要是不照做,他們全部性命難保。於……於是,民婦幾人受了長興伯指使,故意拖延了產程,害了姑娘。”言到此處,崔興弟後悔不已,滿頭錯雜的銀絲再白上了幾分。
“完事之後,民婦的家人都被放了回來,可民婦夜夜夢到姑娘來向我索命。過了大半年,我們都以為沒事兒了,可民婦那兩個姐妹全家突然死了。民婦害怕極了,偷偷帶著全家逃離京城,哪知道剛出城門沒過久,就有好些人蒙著面拿著刀蹦了出來,把民婦全家給砍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滿地都是。只有民婦一個人活了下來。”
崔興弟掏出一個小包袱,雙手呈上:“民婦這裡還有長興伯當年給的金銀和銀票,這些都是證據。”
一個內侍上前將東西取走,崔興弟猛地把頭往地板上砸,“撲通撲通”的聲音在福寧殿內格外明晰。
“民婦謀害了主子,自知有罪,只希望陛下還有諸位青天大老爺能為民婦枉死的全家作主。民婦甘願伏法,被爛菜葉臭雞蛋砸,被吊死在菜市口!”
崔興弟縱然受了脅迫,也實實在在謀害了主人,是要下獄受刑的罪人,只是這般以頭搶地的模樣,著實有些可憐。
兩個內侍將她拉起來時,黑石板上已沾上了血跡,崔興弟的額頭也磕破了,鮮血直流,大片淤青腫脹,令人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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