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爹都商量好了,嶽展現在年歲不大,他們要循序漸進,先把字練好以後,這次去練練手,下次考考試試,估計再多考兩回,經驗也有了,學問也攢夠了,三十歲的舉人老爺也是正當年吶!
這次雖然他兒子考不上舉人,但不妨礙他來沾沾喜氣呀,如是想著,他已經跟在隊伍後面湊進熱鬧堆裡去了。這一聽,果然是去承霄家報喜的,而且人家承霄還考了第二,亞元呀!真是不得了。一萬多人秀才裡的第二名,絕對的萬里挑一,真是沒墮了嶽麓書院的名頭。
走在前面的一位族弟知道的多些,回頭給大家說著誰家的誰也考上了。說著說著,竟然在人群裡看到了嶽知語。
他的臉上有一絲驚訝,疑惑的問道,
“知語兄,你怎麼還在這兒呀!怎麼還不在家候著,一會兒官差就要過去了。”
“哦?什麼意思?”他聽不太懂。
“你還不知道嗎?”看嶽知語雙眼茫然,不似作假,他又是歡喜又是著急滴道,“哎呀,你家嶽展中舉了,官府的官差這接著就要去你家報喜了,你這兒還不知道呢?”
“什麼?你說什麼?誰中舉了?”他沒幻聽吧。最近金雕總在他耳邊唧唧的叫個不停,莫不是吵得耳背了?
他又大聲的說了一遍。嶽知語這才如夢中醒,震驚的五官都走了位,
“不會吧?”
見他仍是不信,他分辯道,“這還能有假?官府的邸報都刊印了,白紙黑字的寫得清清楚楚的,第92名。
你呀,別在這了,趕緊家去準備準備,別等官差過去的時候再晾了天窗……”
嶽知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飄回家的,感覺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跟夢遊一樣。等見了夫人林氏才想起來有正事要辦。
顫巍巍的道,“夫人,趕緊的,讓人將家裡過年沒放完的鞭炮拿出來,把家裡能使的銅錢都拿出來,用個簸箕裝好,一會兒要揚錢了。”
林氏聽夫君這麼說,不由眉毛微微蹙,外面敲鑼打鼓她也不是沒聽到,光聽哪邊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嶽展的發小承霄考中了舉人。
“咋滴,咱日子不過了?同族的考中舉人,倒把你興奮的又是要放鞭又是要揚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兒子考中了舉人呢!”
“就是我兒展哥兒考中舉人了!”他這一嗓子吼出來,林氏直接愣在當場,
“展哥兒中舉了?你沒騙誆騙我?”
嶽知語苦笑一聲,“我騙你作甚,趕緊的準備起來,一會兒官差該來了。”林氏心裡犯嘀咕,別是聽岔了吧,可也得防備著萬一真來,於是手下忙個不停。嶽知語又讓人將他爹請來,這種場合得老爺子出面。
嶽勇毅來的時候整個人跟踩在棉花上一樣,感覺特別不真實,怪不得今早聽到喜鵲叫,原來家裡真的有喜事。
見著兒子第一句話就是,“展哥兒真中舉人了?”他雙手交握,看上去鎮定從容。可若是細細打量就會發現他交疊的手指微微顫抖,聲音裡也帶著顫音。
不等嶽知語回答,那銅鑼哐哐的響聲,鼓鳴聲已然越來越近了,來報喜的隊伍都要到正門口了。嶽勇毅順著兒子的視線回頭瞧去,就見浩浩蕩蕩的官差已然到了家門口。
沒看錯,是衝他家來的,確認了這一點,他陷入巨大的狂喜中。
耳邊充斥著的是官差的恭喜聲,鄉鄰的道賀聲,感覺如在夢中。說好的循序漸進呢?說好的三十歲的舉人老爺正當年呢,他孫子才不到二十就是舉人老爺了?他是舉人爺爺了?
“同喜,同喜。”他回禮,大家面上都帶著十二分的恭敬。恭敬?他沒看錯吧,這個表情以前從來都不是對他的。
即便他在族裡歲數大了,輩分也上去了,但是對他恭敬的寥寥無幾,只能是尊重有餘,恭敬不足。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考到白頭翁都只是個老童生。對於岳家這樣詩書傳家幾百年的大家族,鍾靈毓秀的人不知凡幾。普通人家出個童生還多少在族裡有些話語權,但在他們岳家,你考到白頭還是童生,羞也羞煞了。
他熬了這麼多年,臉皮都熬厚了,自認早都沒什麼羞恥心了,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被人恭敬是這種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