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曹尚書終於止了咳,氣兒也喘勻了,嶽展才不疾不徐的開口,“聽聞曹尚書臥病在床,聖上也是憂心不已,派我等前來看望大人。”
“讓陛下擔心,臣惶恐啊!咳咳咳~”曹尚書又咳了好幾聲才停下回道。
“還是身體為重,這是太醫院的孫太醫,陛下特派他給您先把脈。”
見曹尚書點頭,由著長子扶自己躺下,孫太醫忙上前給診脈。一番望聞問切後,孫太醫縷著鬍鬚道,“大人憂勞國事,長年憂思,以致鬱氣淤積,久滯不暢。我給大人施上幾天針,將淤處化開,不能說藥到病除,但肯定比現在舒服很多。”
“那就有勞孫太醫了。”曹文軒感激萬分的連連拱手。父親的病半真半假。你說他裝病,也不完全是。這幾十年為朝廷,為社稷,他真的是做到了鞠躬盡瘁,無奈人年紀大了,比年輕的時候更偏執了。陛下用錢,給他就是,反正又到不了自己兜裡去。
他是看明白了,父親想等靠到陛下沒脾氣了,動陛下自己的私庫。在他眼裡,陛下那是給自己的女人修屋子,不就得用自己的私房銀子,哪能用國庫的銀子拾掇。
他對父親是既無奈又佩服。無奈他冥頑不靈,跟陛下對著幹有什麼好果子吃?佩服的是若是自己,借他八個膽兒也不敢跟陛下叫板。
他給他蓋好被子,心裡正百感交集呢。只聽那邊嶽侍講又開口了,“陛下知道尚書大人最近夜裡睡眠不佳,休息不好特命我來為老大人吟唱一首助眠之曲。剛剛我請教過孫太醫,
《胡笳十八拍》最是舒暢柔和,能疏肝理氣。所以我便選了這一首。”
曹尚書用問詢的眼神望向孫太醫,他是曉得孫太醫的,他們是老相識了,他不會說假話,孫太醫見曹尚書望過來,忙應和道,“《胡笳十八拍》角音舒肝,常聽可以調養五臟,和平氣血。讓內在舒緩,從而助眠。不過戌時吟唱最有效。”戌時也就是是晚上七點到九點。
聽孫太醫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既然太醫都說有效,那何妨一試。
不過曹文軒望窗外看了看,現在已經日落西山,離著戌時還有一個時辰,既然時辰這麼重要,何妨得等到一個時辰之後再唱誦呢!於是他極力勸說大家留下來吃個便飯,吃完飯剛好戌時。
左右大家也不著急回去覆命,於是由著曹家安排了豐盛的晚餐。等吃飽喝足了,時間正好來到戌時。
嶽展過來曹尚書臥房的時候,曹尚書人已經用過膳,洗漱完畢躺下準備休息了。昏暗的室內,燭光若隱若現,周圍寧靜極了,聞著紫檀木枕的木質香~~曹尚書覺得都不用助唱,現在他的眼皮就已經發沉了,眼睛越來越睜不開,感覺隨時就睡過去了………
朦朧的睡意裡,突然,似是一記跳大神的聲音響起,“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
嚇得曹尚書跟突然詐屍一樣,立時從床上坐起來,反應過來,又絲滑的躺了下去。快到~彷彿剛剛那坐起來的人只是大家的錯覺而已。
許是被嶽展的聲音震麻了,躺下都忘了咳嗽了。來宣旨的何公公,酒足飯飽後,也想聽聽嶽展唱的《胡笳十八拍》,畢竟常年伺候主子,受氣是常有的事兒,他也肝氣鬱結呀!
平時哪裡能使喚動狀元郎為他唱小曲兒啊!今日多好的機會啊,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他也一併過來了。
可沒想到對方一張嘴,他的心臟猛的顫抖了一下,這哪裡是靜心,分明是驚心呀!不止聽得他心神不寧,神思不屬,他就看著老尚書也不遑多讓,直接來了個夢中驚坐起!!
原還鬧不明白陛下什麼意思的曹尚書,至此終於明白了陛下的深意了,陛下殺他呀!用某人的利嘴殺人於無形。這是被他氣得狠了,沒處發洩,想到這麼個損招,不想讓他在家躺得太舒服了。
可這事能怨得了他嗎?陛下又不是沒有私庫,據他所知,數目還不少哩。自己的私銀不花用,看著國庫裡有點銀子就想鋪張浪費。但他能指著皇上的鼻子說他是吃飽了撐得,覺得國庫裡的錢咬手啊?顯然不能啊!
如今那位氣得派了這麼個殺星來,大半夜一亮嗓就是嗷嗷一頓唱,年紀大了攝護腺本來就不好,驚得他險些繃不住要尿炕。
旁邊的長子曹文軒此刻恨不能拿戳屎棍子立時堵了嶽展的嘴。這歌兒是這麼唱的嗎?一點章法都沒有。
你唱就唱吧,又不是讓你嚎,你這麼大聲幹嘛?怕別人不知道你有把子力氣?屋頂都快被你震塌了,簡直是魔音入耳~
他恨死自己了,還主動提議請他們吃飯呢,請他們吃屎吧!
這個時辰了,原來曹府各處院落只有零星幾處有光,嶽展這一開腔,各房各院都陸續點上了燭火,大半夜的家裡燈火通明~雞犬不寧~隱約聽到有小兒哭鬧不止的聲音~~
好不容易等到這位攪家的唱完,想著趕緊把這活閻王送走,可人家走之前來了句,“陛下說以聲助眠,一日收效甚微,讓我多來幾日,如此還要叨擾府上了。”曹文軒臉上的笑怎麼也掛不住,勉強露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人家說叨擾是客氣,你這位是真叨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