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 鄧大哥伴君多年焉能……
鄧大哥伴君多年焉能不知皇上的心性, 他比嶽展更懂皇上。他在最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肯定已經預知到自己這樣做的結局,他以前玩笑的說著這次的行動若是為皇上所不喜, 無非就是罷官, 他剛好回家侍奉雙親。其實像他們這種人焉能不知懷揣著這等機密,從來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嘛一直簡在帝心,要嘛就是死路一條。
鄧大哥是主動選擇了第二條路,為百姓,為大義以身涉險, 向死而生。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終點,但是救萬民於塗炭, 拯蒼生之苦難卻可以讓活著的每一天都熠熠生輝, 不負所學,不枉此生。
嶽展記得他少時讀書時, 學習張載的《橫渠語錄》, 尤記得有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他當時讀完只覺得氣概十足, 而此刻因為鄧大哥, 這句話一下子具象起來。
而鄧大哥在信中要他低調做事,必然是不想讓他重蹈他的覆轍。像他們這種身上揹負這等要命差事的人, 兢兢業業為皇上辦事都不一定落得好結果, 更惶論做出跟聖意背離的事來,即便這事讓黎民百姓受益亦是無用。
說實話他對皇上失望至極,為著一座金礦, 輕易就折進一位為民請命的好官。這座金礦放大了一個帝王的缺點,將他殘忍至極的一面展露無疑。都說伴君如伴虎,這一刻他體會的深入骨髓。
他突然意識到他與其說是在幫於行不如說是在幫自己。只有於行上位,他才能擺脫如今的困局。畢竟誰又能保證一直簡在帝心呢!而且將生命倚靠在那點兒虛無縹緲的帝心上何其可悲!
徐東昇見嶽大人整個人臉色不好,也顧不上悲傷了,關切的問,“嶽大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可能是今天公務繁忙,有些累了。”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又繼續問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徐東昇嘆了一口氣才道,“這些年我陪著大人在蘄州,老婆孩子也沒有跟來,現在大人沒了,我在這裡已然沒了牽掛,我想回鄉了。只是害死大人的真兇沒查到,我走了心裡著實不踏實。”
嶽展聽罷,寬慰他道,“鄧大哥的事你放心,即便不是你來我也是要查明的。”
與徐東昇分別後,他回到家已經是下半夜了。
第二天他將鄧大哥去世的訊息告訴了妻子陳江冉。她知道後也很驚訝,一個好好的大活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她是曉得夫君跟鄧大哥的關係的,悲傷之餘她嘆了一口氣說,“以後在這蘄州再也沒有一個人像鄧大哥這樣護佑我們了。”
她說這話一下子點醒了嶽展,他忽然意識到許他跟鄧大哥私底下的關係也讓皇上不喜吧,兩個親信之間,嶽展的師父是鄧知州的父親,在徒弟如半子的大魏朝,嶽展跟鄧知州的關係天然的親密。
做主子的,最忌諱的就是下人之間交情太好,這樣容易合起夥來誆騙他。難保皇上沒有這等心思,只是當年選出合適的人選太難,皇上沒有別的選擇,只得任命嶽展。
他跟鄧大哥的關係竟然成了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意識到這點,讓他更加如鯁在喉痛定思痛。
從這一刻起,他徹底厭棄了皇上。不管為於行,為鄧大哥,還是自己,江山都不應該由如此刻薄寡恩的人掌控。若是皇上高壽,他不介意將他從皇位上拉下來。不過在那之前他一定要有逆風翻盤的力量。
而如今他雖然確實積聚了一定的實力,可顛覆皇權談何容易。不過他手上確實是有個從來沒有用的殺手鐧的。
他穿越到的是一個冷兵器的時代,這個時代還沒有火器,他知道一旦啟用火器,就會增加戰爭的破壞力,可能還會導致大量無辜百姓傷亡,所以自穿越過來一直剋制自己的慾望。
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處在困局中,於行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雖不知於行此刻在宮中的境況,可宮中爾虞我詐,血脈至親的祖父都如此寡情薄恩,又有兩個已經長成的兩個叔叔虎視眈眈,更有不知名的勢力在攪亂局面,可以想見他在宮中如何步履維艱。只有用火器才能破局,才能在於行需要的時候一路殺到都城,助他一臂之力,讓百姓擁有一位仁德的皇帝,讓自己脫離困局。
遠在都城的於行並不知他二哥要下一盤大棋。他的境況確實也如他二哥所言,非常“精彩。”
他在宮中需得日日謹小慎微。宮中表面上風平浪靜,背後卻暗藏洶湧。他已經到了知事的年紀,知曉若是稍有不慎,就會誤入歧途。
就比如論理他是太孫,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第一繼承人,親祖母又是後宮掌舵人皇后娘娘,宮人明面上誰也不敢慢待了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