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侯原本是個快樂的青年。
作為十殿閻君中平等王的衣缽弟子,天賦高,長得好,頭腦機靈會來事,從小享受的就是最好的待遇,法寶靈藥坐騎什麼都不缺,加之足夠勤奮努力,修為在一眾同齡人中遙遙領先,堪稱十殿弟子中最拿得出手的翹楚,任誰見了都得讚一句好一個天驕人物。
除未婚妻沈妙玄有一個牛皮糖一樣的師兄令他有點不爽以外,其餘就基本沒有什麼不順心的,只等他到時間把沈妙玄娶過門,那個陸逍他見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再也不敢來,那一切就非常圓滿了,設想一下都覺得前途十分光明。
正當万俟侯意氣風發,豪情萬丈展望未來之時,他遇到了人生中最為慘烈的一次洗劫,至今他都忘不了當日那個奇怪的鼎試圖搶走他身上最後一塊蔽體的遮羞布時,心中到底是多麼的驚恐和羞恥,雖然最後在他的竭力反抗之下對方放棄了,但那次洗劫還是成了万俟侯心中永遠的一個痛點。
尤其是當平等王知道他被毆打的鼻青臉腫是為了保住遮羞布時,還半開玩笑的說一塊布而已,給了就給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一個褲頭挨一頓揍,這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万俟侯悲憤大吼,這是一個褲頭的事嗎?他保護的是褲頭嗎?那明明是他作為十殿弟子第一人最後的尊嚴!
對此平等王嗤之以鼻,形勢比人強,任何時候保全自身才是第一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為不提倡,若是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在明知無法力敵的時候,一個褲頭扒下來給對方又怎麼樣?橫豎万俟侯是個男子又不吃虧。
他這個弟子什麼都好,就有一點,或許是因為成長環境太過順風順水,導致過於自矜身份,若是万俟侯真能坦然的放棄自已的褲頭,裸身面對萬人矚目還能顏色不改,那這個弟子就近乎完美了。
師父的教導很有道理,但有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在万俟侯看來,尊嚴還是比較重要的。
因為這件事造成的心理陰影,導致万俟侯心情糟糕了好久,後來獨自去了黃泉下游,專找白骨生物獵殺,洩憤完畢,万俟侯終於又快樂起來了。
正當他打算逐漸把這件事淡忘的時候,他又一次在無終聖境中遇到了那具噩夢一樣的白骨。
灌木密集的山林中,剛剛洗劫完一批散修的姜嬋正與提著巨斧的万俟侯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万俟侯是追著一條碧水妖蟒來的,此刻這條妖蟒正被眼前的白骨踩在腳下,碧水妖蟒性情暴戾,一對毒牙長達三寸,若是被咬到一口,元嬰以下立斃,元嬰之上不死也得半殘,屬於無終聖境中最兇殘的妖獸之一。
万俟侯有心收服這條碧水妖蟒,與之鬥了三天,可這條妖蟒靈智不低極其狡猾,修為與他相當,最後逼得他不得不用點非常手段,妖蟒察覺危險直接扭頭逃遁。
廢了這麼大的功夫,万俟侯不甘就此放棄,於是一路追擊,直到在看見那具熟悉的白骨時,万俟侯才心生悔意。
白骨的骷髏腦袋抬起,抬起右臂友好的打了個招呼:“万俟侯,又見面了。”
万俟侯臉頰一抽,如果可以,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具白骨,原本已經淡忘了的記憶又一次變得清晰起來,令他又氣又怒又無奈,打不過還能怎麼辦?
他很想掉頭就跑,但又不敢直接跑,只好僵著臉飛快的回了一句:“恭喜前輩獵得碧水妖蟒,晚輩還有些事情,就不打擾前輩雅興了,晚輩告辭!”
說罷就僵著身體打算掉頭。
腳步剛挪動了一下,耳邊又傳來了姜嬋的聲音:“來都來了,別急著走啊!”
万俟侯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那條被白骨踩在腳下的碧水妖蟒正在竭力反抗,蛇瞳鮮紅,張口吐信,兩顆毒牙泛著青光,兇戾的嘶吼一聲就要扭頭朝踩著它腦袋的那條腿咬去。
万俟侯的心猛然提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條碧水妖蟒足有元嬰中期的實力,這一口下去,就算毒不死這具白骨,應該也能耽擱對方一會兒吧?他要求不高,夠他逃跑就行。
正當万俟侯滿含期待之時,碧水妖蟒的毒牙也即將探上那截白色的腿骨。
咬啊!咬上去!万俟侯開始隱隱的興奮起來。
碧水妖蟒正要下口,忽覺腦袋遭受重擊,像是被一擊百萬鈞重錘砸過,砸得它頭昏眼花,巨大的蛇頭無力的墜下,原本的豎瞳散開,口中涎水和鮮血混雜,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有太陰真水的加持,姜嬋的右臂已經有了遠超她本身境界的實力,能在酆都大殿中把合體境的屍妖胸口打出一個血窟窿,眼下能一掌打死一條碧水妖蟒並不意外。
姜嬋不意外,但万俟侯就很意外了,原本的興奮此刻已經成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這具白骨好像比之前更強了,他的修為和碧水妖蟒相當,對方能一掌打死一條妖蟒,自然也能一掌打死一個他。
万俟侯現在就是很後悔,非常後悔,碧水妖蟒又不是隻有這麼一條,他非要攆著這一條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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