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給我收了99次屍》又見前夫(1)

作者:棠都廢人·2025-05-06

又見前夫

傳來柔勉的死訊時,姜殷枯坐於西州房內哭得肝腸寸斷,三日滴水未進,晉王派人給她硬灌食水才救回她幾分精神。

她悼念柔勉多年,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她當真不知是喜是悲,只垂淚瞧她。然而越瞧越是疑惑,眼前人顯然年歲不對,看著更小些,還未長出生死長別時清瘦溫婉的模樣。

柔勉猶自驚疑著,搶過被攥在姜殷手中的雙手打手勢道:“姐姐究竟怎麼了?可是魘著了麼?”

柔勉向來不會說謊的,姜殷心中陡然冒出一個從未想過的答案。她醒得透徹,坐了起來,面色波瀾驟定,平心靜氣問道:“我有些睡迷糊了,阿勉,你喊我是所為何事?”

柔勉看著似乎平靜了些許,手勢也打得慢了些:“今日是回亭山的日子,姐姐貪睡,車馬已候了許久了。”

“原來如此。”姜殷點頭。貿然問年份必然引人起疑,雖然小小可信,但她一向膽小,她得尋個由頭不著痕跡地問才行:“我有些迷糊了,方才夢見母親,你替我算算,倘若母親還在世,今年該歲數幾何了?”

柔勉掐指算了一會兒,答道:“現下是淳定元年,夫人若還在,也該三十有七了。”

“好。阿勉,你喊青羅來替我更衣吧,我們即刻就出發。”姜殷合上雙眼,強作鎮定,支走了柔勉。

淳定元年?寧王未曾奪位,姜府未曾滅族,她還是姜家的大小姐。那些涼州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闕京的波雲詭譎、痛徹心扉都還未曾發生。前塵往事彷彿一場混亂的舊夢,她一時分辨不清到底是否發生過。

日頭仿若一隻倦鳥,靜靜穿過錯雜廊簷,薄薄落著。她奔至寶相花鏡前,自己的面容依稀如舊,沒有在東宮時的憔悴枯槁。廊前掛著那隻闊別多年的芙蓉玉佩,她伸手撫上如今平坦的小腹。

她竟重生了。

*

姜殷師從亭山浮月閣,這日剛在姜府過完年,是回亭山的日子。浮月閣不許她攜婢子上山,於是她遣散了姜府的奴僕,只帶了柔勉坐上等候多時的馬車。

車顛簸得厲害,姜殷很習慣這樣的顛簸,再嘈雜也能安然睡去,柔勉卻很受不了,早飯午飯一併吐了出來,於是姜殷摟著她靠在自己膝間,自己靠著小窗吹風看景物。三日行程,除卻顛簸得腿疼外沒什麼罕事,她們到了亭山腳下。

葳蕤山春,日光縷縷,她牽著柔勉步行上山,心裡卻還想著路上的景緻。

從闕京到潁川再至亭陰,景物竟與鹹熹年間大不相同。新帝登基不久本該永珍更新,然而街道邊竟仍有不少廢址瓦礫與荒涼廢址,流離失所的百姓跪於街頭乞討。

她前些年深恨自己處境,總懷念著年少時的大齊,卻不知那時自己恣意無拘,只顧著自己痛快,卻從不曾著眼於天下萬民。

新帝削藩,寧王謀反,天下便已然大亂了一回,然而她死時晉王黃雀在後虎視眈眈,難保大齊不再度遭難,前世她受制於人不得不助紂為虐,這一世這一切卻都還沒發生。

姜殷神色凜然——寧王勢力未足,晉王更是年紀尚輕,這一世她還有機會,絕不能再任人宰割!然而如今她身已不在闕京,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兩人走了大半日,行至山溪邊時,天際正起了點點霞色。高鳥黃雲暮,連山晚照紅。

柔勉額前出了密密細汗,頗有些疲累,姜殷便牽著她坐在溪流邊。山間靜謐,姜殷聽著湍湍溪聲濯水洗塵,靜靜看著柔勉光潔的額頭和碎髮,將她滑落的髮絲別至耳後。

阿勉忽然重重抽了口氣,瘋狂拉著姜殷裙襬,姜殷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亭山溪流向來婉轉清洌,然而此刻竟汙濁不堪,上游不遠處水面竟漂浮著一個身影,那人半浮於水面,鮮血盈面,身側溪流全給染成淡淡紅色。

彷彿前世血腥的結局驟然重現於眼前,姜殷大退了一步。她重重閉上雙眼,方才清明的靈臺陡然混亂起來,往事紛至沓來。

她想起涼州月圓月缺,她從天黑等到天亮也沒等到他來接她回家;想起東宮洞房花燭,她緊緊握著匕首卻怎麼也下不了手,晉王的鞭笞疼痛徹骨;想起闕京冷燈照壁,她懷著他的孩兒,午夜夢迴時做著他手刃柔勉的噩夢,醒來時身側床榻冰冷一片。

這些記憶太過濃烈,以至於她最初醒來時忘了,他們的孽緣便是起於這個亭山春日的午後,那時她救了他。

“裴晗……”她啟唇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眉間陡然漏出狠戾之色。當年便是他在離道大破南軍,才一舉衝入闕京,可以說齊惠帝的終結皆由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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