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給我收了99次屍》毀屍滅跡(2)

作者:棠都廢人·2025-05-06

那日從碑林回來裴晗足足昏睡了半個月,期間無數次驚醒,唯有見到姜殷面孔才能安然睡去。入夏時本來身體見好,然而天氣一熱,身上無數道傷統統化膿,又是一陣難捱的修養。

清師父聽聞此事,雖然沒什麼舉動,卻默許了明十三做主給裴晗闢出一間冬暖夏涼的屋子,離姜殷的靈徽閣很近,也便於她照料。

日子彷彿過得很快,又彷彿沒有變化,姜殷默許自己暫且從前塵舊事中抽身,日日唸書練功,過著亭山的太平日子。她自戕時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到底仍舊是個孩子,久而久之往事彷彿化作邈遠雲煙,她平日裝著自己過去的模樣,久而久之竟也慢慢同從前一般活潑起來,話也多了。

她不大會照料人,說是照料裴晗,所做的也不過就是每日中午晚間往裴晗的屋子裡走一走,幫換兩服藥,至於煎藥配藥,全是柔勉替她做的。

她開始喚裴晗的表字子遲,有意將他與前世的裴晗分離開,只當他做個乖順可憐的孩子,偶然充作故人。裴晗能坐起來後,總挪到門口等姜殷來,直等到他素衣鬢髮都給山霧染得透溼。

他眉宇很深,彷彿困不住隱隱群山,橫不斷悠悠綠水。

見姜殷來了,裴晗便專注地斂眉瞧她,任她給解開上衣換藥。

亭山幾乎沒有秋日,一夜北風便好似入了冬。裴晗沒有厚衣,因著舊傷入夜總冷得作痛。姜殷有閒,親自動手給改了一件自己的蓮青斗紋狐皮大氅給他披著,每夜自己的湯婆子也多給他暖一個。

等到冬來山裡飄起鵝毛大雪的時候,裴晗終於能夠下床走動。浮月閣也放雪假,裴晗腕間和身上仍裹著繃帶,由姜殷給披著她的蓮青斗紋狐皮大氅,陪著她和阿勉在屋門口堆雪人。

裴晗這時剛著了風,不停悶咳著,姜殷在遠處領著阿勉玩得開心沒瞧見,他也不說一聲,只直著身子立在一邊,手上挎著姜殷脫下來的披風,眼底溫和得不像話。

“子遲,你來呀!你總站著不冷嗎?”姜殷遠遠的對他呼喝。

裴晗笑著說,因著嗓子沒好全的緣故,聲音格外低沉:“你別隻顧著我,我瞧你再這樣亂跑亂跳,遲早得摔一跤。”

話音未落,姜殷踩到一塊雪下冰面,“啪”的一下沒站穩,果然跌到地上。她頭髮摔亂了,蓬蓬的遮在臉上。她跑得渾身發熱,方才解了披風,此刻寬鬆的棉衣也歪了,露出一半雪白的肩膀,她都沒顧著把理一理,也並不立時坐起來,只看著裴晗咯咯地笑,等他跑來扶她。

見裴晗到跟前,她抬起眉毛瞪大眼睛,仰頭伸了伸粉紅的舌尖,這樣一笑,襯得她眉目靈動溫軟,說不出的動人。笑了幾聲她像是反應有些遲緩一般伸手去等著裴晗拉,張了張嘴,像是沒想好該說些什麼,只抬起她小鹿般的花眼睛。

裴晗伸手去拉她,此刻見她笑顏一失神,給姜殷一扯,也一起跌在地上。

先前無聊,姜殷給裴晗的長髮編出幾個小辮,此刻他摔在她身側,小辮垂在她臉頰一側,癢癢的。

姜殷看他摔了,立刻起身,伸手就要去掀他的繃帶:“別躲,我看傷口給崩開沒有!”

裴晗本來不肯她看,聽了她這話又立著不動了,一雙霧濛濛的黑眼睛瞧著她看,那眼神彷彿天上地下只盛得下姜殷一個一般。

白日吹了風,夜裡裴晗果然燒起來。姜殷帶著柔勉到了他屋子內,此刻正呵著手燒爐火,灶上煎著藥,阿勉看著火候。

裴晗見姜殷額前豆大的汗珠,撐著床要起身幫忙,被她大呼小喝一通,只得點點頭乖乖躺下眼見她忙得團團轉。

裴晗發燒已經成了常事,姜殷並不十分擔心,開口同他說著話:“我和柔勉下月要回家過年,你就在亭山上,行麼?”

“無妨。”裴晗道。

他距離大好其實並不遠,該是送客的時候了,然而卻無人提起此事。大半年時光,姜殷習慣了同裴晗朝夕相處交流的日子,偶爾腦海裡閃過這念頭,竟然無法想象沒有裴晗陪同說話的日子該如何過。

世人皆以為裴晗已死,他若下山,又能去哪裡呢?她想。不如留在亭山上陪她,走一步看一步罷。

她心下這般想,卻剋制不住出口試探:“等你這病好了,是不是也該下山,回你父王身邊了?他必然以為你死了,指不定著急呢。你沒了嫡長兄,往後指不定可做世子了。”

她聲音很輕,帶點蠱惑的意味,彷彿誘人心魄的女巫,卻並沒瞧見裴晗在這話音剛落時黯然的神色。

他沉默了半晌,說道:“寧王府於我而言只是枷鎖囚牢,我沒有家,更沒有歸處,只想同你在一處。”

只見裴晗眼底晦暗難明,沉聲續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陪你一世,報恩罷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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