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給我收了99次屍》回府之日(1)

作者:棠都廢人·2025-05-06

回府之日

淳定二年,正月十三。

姜殷到底還是趕在元宵節前回了一趟姜府。

她的傷口委實不叫人省心,又好好休整了十幾日才得以下地,她掛念著早些歸家,於是喝了一劑提神陣痛的猛藥,終於在正月十三傍晚敲響了姜府大門。

其實她昏迷時柔勉便已經修了書信回姜府,內容寫得又臭又長,表達的無外乎是他們小姐在潁川沒完得盡興,是以要等到過了年節再回府上。

然而沒過多久他們便離了潁川啟程回闕京,是以姜府是否有回信、姜殷父親姜子敬對她這新年不歸的舉止意下如何,姜殷統統不知。

姜殷還未進姜府,府門便有人通傳,青羅並幾個年幼婢子早早迎在門廊處,道老爺夫人已然等在屋內了。

姜殷因礙著腹部傷口不敢有大動作,只微微一頷首,便往主屋行去。

姜府並不過分奢華,裝飾皆是簡樸古韻,此刻已是入夜,為了剩些燭火,廊間掛起的重重紅燈籠只亮了一半,遠遠望去卻仍舊錦簇喜慶,年節味道尚未消散。

姜殷緩緩步入主殿內,只見她父親坐在主位上,想必是早吃了晚飯,此刻手中握著素花鳥紋盞,正緩緩飲茶。

姜殷的繼母於阿曼坐於一側,身後立著庶妹姜宛南,見姜殷入內,臉上露出盈盈笑意,對著姜子敬道:“勻淨回來了。”

姜殷早早失了生母,如今扶正的是當年姜子敬的妾室於氏。

於氏溫和純善,是姜殷幾位姨娘中最讓人省心的一個。然而她膝下唯有一女,大事也向來拿不定主意,事關姜殷學習管教的事情幾乎從來不插嘴。

姜殷又走了幾步,提起衣裙緩緩跪地,道:“給父親母親拜年,女兒貪玩歸府晚了,請父親母親責罰。”

她抬了頭去瞧父親神色,內心並不如同料想般悲慟抑或是震動。她重生醒來時便是在姜府,那時她尚未做足心理準備去瞧父母,逃也似的回了亭山。

如今寥寥數月,她心內卻連波動也沒有了。想是歷經了裴晗那樁事情,真沒有什麼旁的能惹她心動了。

姜子敬是元晏七年進士,如今任太常寺卿,是個不通人情的老古板。他自幼飽讀詩書,在大齊素有德才兼備之盛名,對家事卻不大上心。

他前世愚忠,寧王奪位後直至凌遲滅三族仍不肯服,害得全家死無葬身之地。姜殷的犟脾氣多多少少也隨了些父親,雖然自幼不與父親親密,然而父親的一言一行、言傳身教皆內化於心。

她說不上來如今對姜子敬是何種感情,若說愛他,正是姜子敬的抉擇害死了姜氏一族、害得她淪落至前世之境地,且她自幼同他並沒什麼話好說,居住家中時因著父親在還要拘束幾分。

可若說恨他,姜子敬是生身父親,有如山深重的養育之恩,姜殷一時不敢或忘。

姜殷幼年的記憶如今已經十分稀薄,但她仍然記得母親在時同父親舉案齊眉的恩愛情景。那時每日入夜她伴在母親膝前,母親吟詩作賦、剪梅插瓶,所述無不是對姜子敬的愛意。

雪夜圍爐人意倦,好詩吩咐讀來聽。初初思及幼年場景,姜殷只覺得恍若隔世,再度回想,卻發覺的確已然隔世了。

姜子敬原配因難產而死,一屍兩命,時隔多年才蒙景帝賜婚,娶了年輕的林幼安,比她足足長了十幾歲,好在他模樣生得十分端正,也不算特別委屈了林小姐。

林幼安飽讀詩書、養自深閨、教養大方,同姜子敬感情也極好。單是看她死後姜子敬的悲痛之色,兩人感情之深便可見一斑。

姜殷模樣肖似其母,是以母親故去後,她時而感覺父親瞧她的眼神中彷彿瞧著母親,又帶著沉沉悲哀。年少的女孩承不起如此深重的死別之哀情,便愈發與父親不親近。

想來也是沾了母親幾分光,姜子敬對姜殷管教雖並不過分嚴厲,卻也十分用心,不僅吃穿用度不少了她分毫,詩書禮樂武藝也是用心教習,是以雖然養得姜殷少時頗有些驕縱,在闕京卻仍有才貌雙全之名。

姜子敬又喝了口茶,其實對姜殷這貪玩之舉頗有些不滿,然而見了女兒卻又不忍心真降罪處罰。且一見姜殷雖上了妝,卻仍隱隱顯出臉色不好、大有虛弱之態,憐愛之心更甚,於是開口道:“罷了,起來吧。”

聽見姜子敬發了話,於阿曼心中也緩和些,忙招手柔聲道:“勻淨,快來坐,怎麼瞧著臉色不大好的模樣,可是入冬裡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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