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南個子矮小,五官也生得平平,遠沒有姜殷明媚動人,一舉一動都彷彿一隻受驚雛鳥,聽了母親吩咐才上快步前來輕輕握住姜殷的手,蚊子似的細聲道:“殷姐姐。”
她平素便不親近自己,姜殷也不願意勉為其難,於是憋出個微笑便鬆開了她的手,到另一旁尋個座位坐了,預備著聽父親說話。
她本以為年節遲來,姜子敬雖並不罰則,卻必然有長篇大論要講給她聽的。
誰知他卻只問了幾句她這年學了些什麼,又囑咐了幾句身體。姜殷隨意搪塞了兩句,他便藉由夜深之名許姜殷回房更衣歇息,又說她兄長與其他幾位妹妹已經隨著姨娘早早歇下了,明日自可再見,不必急於今晚。
姜殷也不拂逆他的話,連道幾句是後攜著阿勉回了屋中。
青羅手持提燈走在前,柔勉挽著姜殷胳膊行在後。夜幕四合,姜殷心裡卻掛念著東廂房住著的呂姨娘。
姜殷此人,面上越是平靜如水時,心中計較便越是尖銳如刀。
前世姜殷被坑害至涼州,全是拜姨娘呂氏與其子姜承文所賜,如今回府,又兼夜深人靜,她自然沒有早早睡去的道理。
她雖然強撐病體來此,但比宅院裡除了吃睡便是嚼舌根的姨娘濟事許多,若不好好“拜會拜會”,她這晚上必然會有些睡不好。
前世被騙涼州,她並不知曉父親與繼母對此事有幾分明瞭,冤有頭債有主,姜殷掂量著,掐著聲調開口道:“青羅,呂姨娘此刻,可是已經歇下了?”
青羅低眉順目,答道:“其實若是平常此事,必然還未歇下的,瞧著那處還有燈火,估摸著還沒睡熟的。姑娘可是要去拜見麼?”
拜見?那必然是要的。她今後大計,倘若背後有呂姨娘這麼個拖油瓶在必然掣肘不少,趁著人閒事少,這人越早料理越好。
於是她緩緩答道:“是,姨娘是長輩,我若不拜見,必然無法安寢。”
青羅是個一根筋的丫頭,見了姜殷如此孝心,給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心內只道他們殷姑娘不愧是大家閨秀,如此知孝守禮,便是庶母也是如此這般的尊敬,腳下頓時轉了步子,領著她往東廂房行去。
柔勉不知為何她要拜訪平素最是刁鑽刻薄的呂姨娘,扯扯姜殷長袖,手勢暗道:“方才老爺已說了不必拜見,你又有傷,咱們今夜還是先歇著罷?”
姜殷反握她手掌,要她放心,也換作了手勢:我就見見,說兩句話。
姜殷自然沒有閒情更沒有興致參與他們內宅婦人的宅斗大戲,同呂姨娘和他兒子實則只有一道此世尚未發生的仇恨,但呂姨娘行事她並非不知。
姜子敬的原配黃氏之死、於阿曼在她幼時已將近足了月份卻驟然小產,以致傷了身子再不能生養,這些事情背後若說沒有呂姨娘一筆,誰也不相信。
呂姨娘是在她生母進府前便跟在姜子敬身側的,又早早生子,姜子敬同她雖則沒有多麼深厚的情誼,到底看在多年相伴、她又是獨子生母的情分下不曾與她撕破臉,維持著這表面平靜。
姜承文是姜府長子,少年時同姜殷一道養在林幼安膝下,而後林幼安病逝,他也便回到母親膝下。只因著幼時一同長大的情分,她前世對這兄長十分信任,誰知卻吃了大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與他生母一道,都是心胸與眼界一道狹隘之人。一向不學無術,科舉年年落第,也真是枉為姜子敬的兒子了。
據姜殷所知,他不僅不專於學業,還賭-博狎-妓抽大-煙,真可謂是五毒俱全了。若不是她也還掛念著姜子敬年邁的心臟,這些事情一股腦兒捅出來,可真是令人心下痛快的場景哪。
姜殷步伐輕快,對自己設想的情景頗為洋洋自得,不一會兒就行至東廂房門廊。
見有人來,門內吹熄了燈火,想是不樂意見客了。
對著呂姨娘這等人姜殷也懶得裝,不等青羅通傳,她便一腳抵開房門,另一手掀過珠簾,青羅喘著氣跑來大聲傳道:“殷姑娘來了。”
裡屋婢子不敢忤逆小姐,迷迷瞪瞪的不得不跑來又再度燃了燈火,可見呂姨娘穿戴整齊坐在床邊,正泡著腳呢。
姜殷挑了挑眉,笑得頗燦爛,興致盎然道:“姨娘好久不見,阿殷漏夜前來,不會叨擾吧?姨娘還洗著腳,燭火便熄了,看燈的婢子也真是不會做事。”
呂姨娘薄唇一抿,朝那點燈的婢子目光一掃,那婢子立時跪坐地上,連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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