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寧軍勢不可擋,又因寧王有天子之相謠言四起,不少城池不戰而降。
然而後又屢經苦戰,世子與寧王先後身受重傷,寧軍士兵一度士氣大減。直到神女掛帥親征,坐鎮中軍,大軍重燃氣勢,所向披靡,直至拿下澤城。
這日朝廷得了訊息,纏綿在後宮院落的年邁的淳定皇帝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終於爬起來召見了幾位親近大臣。
大臣們也皆是十分無語,先前事態緊急時求見,皇帝只是不信寧王真有打到京師的能力,以為摘了他的軍隊便管用,誰知道涼州橫叉出一槓子,事情終於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這時候他想起來召見他們了。
申屠英穿著藕粉色宮裝,捧著一小碗玲瓏水晶糕立在殿外求見,聽見裡間砸碗摔東西,面色分毫未動,反而只是挑了挑眉頭。
聽見門口的公公終於起身稟報皇帝傳她入內,她才嫋嫋婷婷走了進去。
只見淳定皇帝在殿中央徘徊踟躕,身側跪了好幾個一把鬍子的老大爺,皆是被他雷霆之怒嚇得不敢動彈。
皇帝對申屠英說這話,其實卻是還在與大臣們撒氣,道:“英兒,你也來和朕一同聽聽這逆臣之言!棄城?割地?說得是人話麼??”
一位花白鬍子老大臣顫顫巍巍道:“回陛下,老臣所言非虛,棄城南下只是一時之計,忍一時之辱以圖興復才是道理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申屠英十分盡職地扮演一個柔弱的禍水,手一鬆把糕點砸在地上,腰肢一軟跪坐在地上掉起眼淚來:“皇上,這些國事臣妾如何得知?只是皇上千萬別為這事氣著了自己的身體……”
她抽抽噎噎的,還不忘留一隻眼睛觀察皇帝的神情。
老頭子果然吃她這套,略有動容,伸出手來:“愛妃起來,不必驚慌。”言罷他又對幾位近臣說:“滾吧,來來回回也就只有這麼幾句話,朕也聽膩了。”
見其餘幾位都緩緩起身要告退,另一位鬍子已經完全白了的大臣卻仍舊跪著,又是重重一叩首:“請陛下思慮老臣之計!闕京尚有兵力,不如死戰,堅守等待各地藩王入都勤王;若是真戰敗,身為一國之君,為社稷死,為天下死,本是陛下之責!”
他睜開昏花老眼,言辭激烈,沒再像方才一般守著君臣之禮。
然而他所效忠的君主一揮袍袖,輕輕道:“滾。”
他燃燒最後一腔孤勇燒出來的一團火被當頭一潑冷水,緩緩熄滅了。
他眼睜睜看著淳定皇帝攬著貌美年輕的后妃頭也不回地進了內間,緩緩搖了搖頭,氣聲道:“冤孽啊……”
淳定皇帝最後的計策便是沒有計策,大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過了好幾日終於派了臣子與太子裴暄求見寧王以求談判,然而還沒見到人便被一口回絕。
寧王此刻正佔上風,怎肯退讓,幾次試圖談判皆是無果,只得遣派仍餘的軍隊死守城門,自己思量棄城而逃之計。
英娘娘此刻也是氣盛不起來了,見著淳定皇帝在大殿裡發瘋,幾位內侍手忙腳亂收拾著行囊,她雖然心裡不急,然而也總得做出一副落湯雞般的模樣,是不是給這已經燒起來的火添一把柴。
“陛下,咱們非走不可麼?”她帶了哭腔,“將軍驍勇,咱們何必逃走,這般失了天家威嚴。”
淳定皇帝此時已經是沒了安撫她的心思,充耳不聞。
申屠英在等。
她想等到城門破的那時,再見一眼心裡牽掛的人,而且她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絕不能讓淳定皇帝出了闕京。
只是如今他鐵了心要走,如今她只剩了下下策,若非必需,她絕不願如此行事。
於是她掙扎道:“上回徐太師言,妾覺得在理,莫不咱們留下,妾願意陪伴陛下到最後一刻。”
“夠了,你懂什麼?今日在這裡瘋言瘋語朕早聽夠了,你且回宮吧,”
“皇上,臣妾雖為女子,卻也懂得家國大義,王室與社稷本該命運一體共同。如今亂臣賊子舞至京師,是為大齊之恥,若陛下棄城而逃,又何嘗不是另一次為王室蒙羞。皇上,臣妾懇請您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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